“格里戈里·拉斯普京，俄罗斯近代史上有名的巫师，神棍，欺诈师，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座上宾，死于贵族间的丑陋阴谋。”
“现在没有上历史课的心情。”
薇拉不快地打断罗曼的叙述：“这个时代没有恶趣味的父母会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吧，是不是有人用了假名？”
“亲爱的小姐，我真的钦佩你的勇气，居然敢质疑克格勃的工作。”
罗曼耸耸肩。
“列宁斯克真的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吗？我的印象里应该没有。”安娜说。
“不，我已经查过克格勃的备份档案，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但是在填写补给登录表的时候一定会要求出示登记人的通行证，事后登记信息也会送到特别办事处复审，如果和备份档案对不上的话当场就会露馅。”
“说不定是当时负责办事的人不小心喝了别人送的伏特加，然后就忘了这事吧。”
罗曼热情地鼓掌：“薇拉小姐您已经完全理解克格勃的工作流程了，我真想现在就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队伍。”
他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薇拉咋舌。
“我倒是觉得，是真名还是假名并不重要。”
安娜还在翻着那本登记册，拉斯普京的名字只出现那一次，之后的登记者都是一些很常见的名字，也没有人再去动过那些碘化钾。
“没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出莉莉安小姐。”
薇拉也点头附和。
“薇拉，我们现在说的是同一件事哦。”
安娜抬起头：“现在的情况明显有一个悖论。如果母亲害怕被克格勃问罪想要躲在指挥中心自杀的话，她就不会用这些物资自救；但如果她想要活下去的话，又怎么会拒绝打开气密门呢？”
安娜举起登记本，指向那个不详的名字：“我说真名假名不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特意选用这个引人注目的名字，就是‘敌人’在向我们宣告，他早就已经来了。
现在想要打开那扇气密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母亲的求生意志，而是……”
“那个‘敌人’，现在就藏身在指挥中心里？”
薇拉睁大双眼。
而且，特意选用那个名字，明摆着就是冲着母亲去的。
安娜逐渐明白敌人的计划，他策划了这场事故，特意将母亲一个人隔离在指挥中心，然后想要借着混乱将母亲从列宁斯克带走。
但是想要完成这个计划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首先就是，敌人肯定是克格勃内部的人，列宁斯克的工业与核无关，只有克格勃内部的人才能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核燃料进入列宁斯克。
第二则是，敌人也必须在工程师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至少是能给父亲提供意见的人，不然的话父亲的违规发射计划不可能这么恰到好处，刚好让母亲一个人被留在发射场。
最后，敌人还需要对发射场的建筑结构非常熟悉，这样才能知道指挥中心存在什么可以带母亲逃离事故中心的隐藏通道。
又要是克格勃，又要是工程师，还要参与过设计或建造列宁斯克。
这必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缜密的团队……么？
安娜偷偷看了眼罗曼。
他并没有对安娜说的话起反应。
和他的预想不合么？
虽然还不知道罗曼为什么要引导她思考，但既然他的目标也是救出莉莉安，那暂时和他站在同一战线应该不会有问题。
安娜再次将目光投向设计图。
“一个人……确实也能做到。”
“安娜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我是说，确实存在可以独自完成这个计划的人，既能获得机密情报，又能决定违规发射计划，还熟悉指挥中心结构……”
父亲的话，全部都能做到。
他和克格勃的高级军官们关系很好，是能源-暴风雪号计划的负责人之一，而指挥中心就是他日常工作的地方。
可是父亲没有理由从1976年就开始着手准备这场事故才对。
1976年有发生什么事吗？1976年，1976年……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李明言的脸。
“实际上确实阻力很大，只有在1976年，莉莉安小姐成功寄出一封信。”
说起来，薇拉还没有告诉自己，她为什么会知道外祖母，会知道阿纳斯塔西娅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可能从街头巷尾道听途说，也没听说过她和母亲有什么交集，她的父母也只是普通……
安娜想起来了。
“薇拉，你说过你的父母，是在你四岁的时候……去世的，对吧。”
“你就一定要现在问这个吗。”
薇拉连忙给她几个眼色，示意她罗曼也在这里。
“薇拉小姐的父母确实在她四岁的时候因为叛逃被处决了，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还是说其中有什么克格勃不该知道的事吗？”
罗曼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拍手：“哦，说起来，当年你的父亲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叛逃的原因，可惜当时我还没有来列宁斯克，不然还能和你父亲好好聊聊，争取将枪决换成无期徒刑。”
“你这——”
“冷静！冷静点薇拉！”
薇拉终于忍无可忍，一个大跳就要扑到罗曼身上撕烂他那张惹人厌的脸，但是安娜死死抱住她，硬是锁住她的关节让她有力使不出。
“现在的小孩真难对付啊，一到叛逆期就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罗曼装模作样地叹气。
“罗曼先生也请闭嘴！”
安娜现在已经确信那封信绝不是李明言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就送出来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父亲决定背叛列宁斯克。
而那件事，应该和薇拉的父母有关。
如果真相是这样，那安娜就能理解为什么母亲会一边努力求生，一边拒绝打开气密门，做出这么矛盾的行为。
如果父亲背叛了列宁斯克，那他的目标一定是带母亲一起逃离这里。
但是母亲不可能放弃航天的理想，因此父亲需要制造出最坏的情况，那就是“列宁斯克不再有发射火箭的能力”。
只有这样母亲才会听他的话，一起逃出列宁斯克，之后不管是去西方还是哪里，凭他们的能力一定可以顺利再度投身航天事业吧。
因此，母亲并非是“为了求死而不打开气密门”，而是“只对她等待的人打开气密门”。
“罗曼先生，您说过我的父亲正被关在列宁斯克外的特殊监狱里对吧。”
“我有说过。”
“您能保证……看守我父亲的人值得信任吗？”
“火箭军的军人都是克格勃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当然值得信任。”
罗曼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轻轻地摇头。
这下可以肯定，现在肯定在什么地方有录音设备正在工作，因此罗曼才只能这样拐弯抹角地引导安娜去寻找答案。
既然已经将问题全部拆解完毕，解题的过程就很简单了。
“我已经拿到您的把柄，所以合作成立，带我们去能和母亲取得联络的地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