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快速地穿梭，在她们身后则是更多追击上来的士兵。
不过边防军的士兵似乎并没有在地下环境行动的经验，人数多在这种狭窄空间里只会碍手碍脚，而且制造出太多噪音还容易丢失目标的位置。
但李明言还没来得及庆幸，那些士兵便恢复了秩序，显然是有强硬的指挥官接手现场，而那个指挥官相当熟悉这种环境下的作战。
没必要进行对自己不利的追击，只要把出口封锁住就可以了。
首要目标就是通向发射场的地下出口，只要侵入者被困在全面封锁的列宁斯克城内，被找到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是，唯独在现在这个时候，这样的作战存在漏洞。
李明言紧跟着刺客的脚步，前方的通道越来越狭窄，并非管路本身紧缩，而是铺设在管道中的缆线越来越粗，原本的追逐战变成了障碍赛，这对高个子的李明言来说更加不利。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不，并不是脚下的地面，而是头顶的地面。
李明言甚至还能听到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显然是一辆军用武装车正从她的头顶经过。
——唯独在这个时期，岗哨的边防军失去远程通讯手段，只能通过车辆移动传递讯息，因此其他岗哨的士兵无法在第一时间完成城市包围圈。
跑在面前的刺客突然停下脚步，侧身躲进缆线间的夹缝里，意识到有什么将要发生的李明言也连忙把自己塞进那些夹缝里。
就在下一秒，巨大的火柱拂面而过，冲击和火焰贯穿管道，在狭长的空间里更加威力惊人，天地都随之震颤一般。
再往前就是城市东侧通向发射场的出口，毫无疑问也会有一扇隔断门，而那个刺客提前设置了炸弹打开通路。
她吸引自己到这边，又特意打开出口？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简直就是……在邀请自己往目的地去一样。
现在并不是思考的时候。
爆炸的火焰还没消散，李明言就顶着冲击跳了出去，被风暴卷起的发梢几乎被火焰点着。
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在那个刺客还没有行动的这个间隙，缩短和她的距离，然后将所有的技巧都凝聚在仅有一次的出手机会里。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那是缆线的绝缘层被融化，变成有害酚类物质组成的毒气，李明言紧闭呼吸，被火焰刺得有些恍惚的视野死死咬住那个刺客的身影。
她开始行动了，和之前一样，向着前方跑去，尝试拉开距离。
但是她慢了一步，她并没有像李明言一样冒着被气浪吹飞的风险顶着爆炸出来，李明言的冒险行为为她争取到提前一两秒行动的时间。
代价是肉眼可见的，她原本已经恢复的肌肤又一次被高速空气切出伤痕，到处都留下灼伤的丑陋痕迹，但是收获也很可观，她终于可以拥有第一次对刺客造成致命伤害的机会。
一个绝对强势的舞者可不会乖乖把节奏交给自己的舞伴。
巨大的力量凝聚在刀柄之中，那把折刀挥出时伴随着呼啸的破空声，连爆炸的余波都能生生切出一条裂缝般，带着杀意扑向刺客的咽喉！
刀光闪过。
却奇迹般地挥空了。
那个刺客的身形突然从李明言的视野中消失了……连带着脚下的地面。
李明言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空间。
设计图上并没有标识出这个空间，是因为这个设施的建成时间要更晚吗？
在李明言面前的是巨大的空洞，半径起码有五十米，深不见底，环绕四周的厚实水泥墙仿佛支撑起天穹的柱子，除了李明言所在的位置，还有大量通道遍布在水泥墙上，通向四面八方，只不过其他的通路十分狭窄，而是没有隔离门。
这是一口储水井，整个列宁斯克的下水道最后都会连接到这里来。
“这就是米娜说的，地下空洞之一……”
李明言收不住自己全力一击的惯性，冲出了管道，脚下悬空，随后视野便跟着身体一同被重力捕获。
而那个刺客用勾爪攀附在管道的边缘，静静地看着无法挣扎的李明言落入下方的深渊。
她的面容依旧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像是没有脸的死神一样，久久凝视。
直到几秒后，从井的深处传来空旷的落水声。
一道冷色的光从兜帽后照着她，就像黑暗中微不足道的萤火虫。
那是在坠落前，李明言扔出的手术头灯。
手术头灯的光算不上强，但十分集中，它划过一条抛物线落回通道之中，或许在其中有某个瞬间。照亮过刺客的脸也说不定。
储水井的下方再也没了动静。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从这个高度落水会受到相当强烈的冲击，普通人会直接晕过去也不奇怪。
就算是那个不讲道理的超人，也无法徒手爬上这面墙吧。
储水井的底部有一条连接下一层地下都市的入口，以李明言的能力，应该能顺利找到，然后沿着那条通道进入拜科努尔发射场的地下核心区域吧。
只不过进入到核心区的那一刻开始，她才是真正意义上不存在任何退路了。
舞台早就准备好了，演员也已经就绪。
接下来将要出演的，是有关命运的宏伟剧场。
刺客翻身回到管道里，一脚将手术头灯踩成没用的零件。
“我会祈祷尽快和你再次见面的，李。”
她轻声地自言自语，说的却不是俄文，而是东方的某种语言。
这时，边防军的追兵终于赶到，四五束手电的强光同时照在她的身上，紧张的士兵刚想开枪，就被身后的长官一脚踹在屁股上。
刺客并没有畏惧枪口，反而平静地靠近，士兵们连忙放下枪口，贴着那些被烧得半毁的缆线，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您没事么，王女殿下。”
为首的军官跟在她的身后，他的姿态并不像一个军官，而更接近于……家臣。
“她还没有能伤到我的本事，目前。”
被称作王女的刺客有着极为柔和的声音，与她锋利的形象大相径庭。
没错，现在的话，李明言还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如果从能核心区杀出一条血路，到属于她们的，命定的终点的话，到时候又会怎么样呢。
王女突然停下脚步，连带着跟在身后的士兵都紧张起来，生怕是什么地方惹得她不高兴了。
但是王女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伸出手，然后看向自己的小臂。
收紧袖口的暗色衣服上出现一道划痕，从中露出一道算不上明显的血痕。
……是那个手术头灯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自己，留下这样不可爱的伤痕。
“维塔利那边还没准备好吗？”
刚想出声询问情况的军官，还没开口就被王女打断了。
“维塔利先生那边已经在路上，预计半小时以内就能到达加加林跑道。”
军官不知道这个，少女？虽然军官知道她的手腕和实力大概很难说是正常人类，但无论如何她其实也只是正处在豆冠年华的少女，军官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转移话题，只是……
“您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少问和你无关的事。”
“是，非常抱歉。”
王女没有搭理军官的好奇心。
“还有一件事情，5分钟前，有一个克格勃通过了北方岗哨。”
军官再次小声低语。
“知道身份吗？”
“罗曼·休金，将军身边的红人，看样子是往加加林起跑架的方向去了。”
“那就准备好摩托列车，我要早他一步到那。”
王女走在狭窄的通道上，却仿佛率领着千军万马奔赴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