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十四 骑士(二)

作者:玛奇玛的小狗 更新时间:2026/3/18 21:30:02 字数:2674

“薇拉快看,居然有温水耶!”

“哈?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里可是拜科努尔发射场的核心区域。”

淋浴喷头里流出温热的水,驱散少女们四肢百骸上的寒气。

“才不会是理所当然,这里可是荒漠腹地,水资源本该很珍贵才对。是通过地下管道从锡尔河引流过来么?”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洗干净点,肥皂给你。”

“啊等一下,不要随便乱扔,很难接住的。”

“动作快点,我总觉得那个大叔会躲在什么地方偷看。”

薇拉警戒着看向浴场入口,这类地下设施基本走的都是极简风格,主打一个功能上能用就行,至于隐私舒适什么的都在考虑范围外,所以浴场也压根没有门,只用一条弯道和外面隔开。

“那我来给你搓背。”

隔着朦胧的水汽,安娜靠近一些,凑在薇拉耳边轻声说:“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为什么薇拉会知道外祖母的事情了吧。你答应过会告诉我的。”

“要在这个时候吗。莉莉安小姐还在危险中,应该争分夺秒才对吧。”

薇拉还想挣扎一下,但是安娜一把抓住她腰间的痒痒肉,她只能无奈地举手投降。

“既然母亲被困在指挥中心一事也在父亲的计划之中,她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只要思考怎么阻止父亲就行了。现在时间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

李明言所说的“敌人”,那些对阿纳斯塔西娅的血脉有兴趣的家伙,现在的局面明显已经脱离克格勃的掌控,往下会遭遇什么没人说得清。

正因为未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眼前的疑问才会想要现在就解决。

薇拉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事先说明,我对1976年维塔利叔叔身上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而且当时我也不过4岁,能记清的东西十分有限。”

“嗯,告诉我薇拉知道的就好。”

安娜点点头。

“我曾经说过,1976年时我的父亲叛逃死在沙漠中,之后母亲也被牵连秘密处刑……这并不是谎言。”

“罗曼先生说,克格勃并没有调查出你父亲叛逃的原因。”

“他是为了送一封信。”

“信?”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难道说是……”

“嗯,就是莉莉安小姐的信。”

薇拉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安娜听得出来,她并不喜欢父亲的决定。

“为什么薇拉的父亲要……”

“因为他是个笨蛋,我早就说过了吧。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只是深爱着母亲,所以哪怕母亲叫他去死,他也毫不犹豫,蠢得不可救药。”

安娜还记得李明言说到母亲寄出的信时,她还以为是克格勃破天荒允许母亲寄信,最后在列宁斯克之外的某个地方被李的师傅拦截。

结果,那封信是靠着谁的牺牲,强行离开列宁斯克的么?

母亲她到底有什么资格让别人为此送命?

“安娜,这件事不是莉莉安小姐的错,她确实是想要通过克格勃的审批后将信送出的。”

薇拉握住她的手。

手心传来温暖的触感,安娜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颤抖,她对母亲感到愤怒。

“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吧,莉莉安小姐写下那封信是在1972年,如果她准备突破封锁强行送信的话,没有理由等到1976年吧。”

“那,选择了死路的人是……薇拉的母亲?”

“是啊,是她让父亲去送死的。”

尽管薇拉已经克制住自己声音上的变化,但强烈的感情并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抹去的,爱一个人或是恨一个人,一句话就能表露无疑。

安娜能感觉到,薇拉痛恨着自己的母亲。

“我以前说,我的父母都只是普通的工人,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薇拉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心情平复一些:“我的父亲曾经作为技术人员被投放到越南战争的战场,然后在那里吃了败仗,认识他的人全部都死在美军的炮火中,也没有后续部队接他回国,他是靠着野外生存技巧,一路走回莫斯科的。

然而脱离战场并不是结束,父亲回到莫斯科后,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没有档案,没有人认识他,享受不了莫斯科的配给和医疗……他成了一个幽灵。”

“这是为了,掩盖战场失利?”

安娜很快就想通,能让一个人的痕迹在世界上消失,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卢比扬卡,也就是克格勃总部。

“没错,因为父亲所在的技术部队是秘密投放的,被轰炸后又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幸存者,他们便认为已经全军覆没,这种失利无疑会打击作战情绪,所以他们干脆将那些死在战场的人当做不存在,抹去他们的痕迹。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父亲能支撑着一路回到莫斯科。

当然,父亲回来后,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父亲,但是已经做出的决策不可以修改,也不可以犯错,所以他们并没有将父亲作为士兵给与应有的荣誉,而是派人监视,一但父亲尝试说出战争的真相,就将他灭口。

本以为从战场死里逃生可以光荣退役回归普通生活,这种现实的落差击垮了父亲,他没有身份,没有工作,没有稳定的配给,很快他就病倒了,幸运的是当时仍然有医院接收他,为他提供治疗的医生,自称是瓦伦丁·费利克斯维奇·沃伊诺·亚谢涅茨基的学徒,你大概不认识这个名字,他在1961年过世,后来一般会尊称他为圣卢卡。

既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也是二战时的国家英雄。

很可笑吧,在一个医疗作为国家责任的地方,能帮助父亲的却是以宗教信仰为出发点的慈善医生。

当时,母亲就在那家医院做义工,没有护士愿意照顾父亲这样身份不明的人,母亲便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父亲坠入爱河。”

“可是你的母亲……”

安娜欲言又止。

“是啊,如果有这么单纯就好了,但事情并非如此。”

薇拉稍稍停顿,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情:“母亲当时只是服装厂的长工,偶尔在医院做义工,档案上清清白白,往前三代都是工农,可以说根正苗红,然而在档案上并不会写一件事。

1917年11月7日,我的曾外祖母就在冬宫里。”

这个日期在教科书上出现无数次,每个学生都对这个日期无比敏感,这是整个同盟的开端,世间绝无仅有的惊雷。

“十月革命”。

“据说,当时曾外祖母只是看冬宫里高高在上的卫兵已经组织崩溃,想要趁乱溜进去看看有没有值钱的金银珠宝,偷一些来贴补家用。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阿芙乐尔号打响信号炮,红军发起冲锋,曾外祖母在混乱之中遇见了沙皇的小女儿,也就是你的外祖母,阿纳斯塔西娅。”

安娜只能保持沉默,既是为了表达对那段厚重历史的尊重,也是为了……她已经隐约猜到的结局。

“在那场混乱中,阿纳斯塔西娅将随身携带的珠宝分给了曾外祖母,并告诉她通向外面的小道,靠着阿纳斯塔西娅的帮助,曾外祖母才成功脱离混乱。

自那之后,曾外祖母便一直期望有朝一日能够报答这份恩情。

然而,理所当然的,从叶卡捷琳堡传来快讯,沙皇一家全部被处决,无一例外。”

“可是,外祖母并没有死。”安娜说。

“曾外祖母也是这么相信的,但她没有任何根据,她只是个普通纺织工,不可能有灵通的消息网,她只是将当年阿纳斯塔西娅赠与她的红宝石传给自己的女儿,像洗脑一样教育自己的后代,即使生活在这个国家,也要隐藏自己的真心,永远效忠那位殿下。

然后,就像奇迹一般,十月革命的三十年后,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第三年,在莫斯科的街头,曾外祖母又一次见到了令她魂牵梦萦几十年的身影。”

浴场的白雾与流水声中,薇拉抬起头,像是喃喃自语。

“而这也是父亲悲剧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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