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摧毁这样巨大的空间，使用常规爆破会非常困难，大致需要十万吨TNT炸药，即使是这里也没有如此大量的储备。”
“所以你准备来一场核爆？”李明言冷笑一声，“顺带把列宁斯克彻底夷为平地？”
“反正那里也只剩死人了不是么。”
“那种药本身并没有毒性。”
李明言记得很清楚，在阿富汗那个小村落里，拉斯普京使用的是其他种类的毒药，而他的缓死药某种程度上甚至算是解药。
“你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拉斯普京这次会在水里添加毒药。”
被拉斯普京利用的市民是无辜的，如果他们已经变成死者，李明言愿意将他们从痛苦中解放出来，但是如果他们还活着，这场核爆就只会是赤裸裸的无差别屠杀。
这是拉斯普京才会做的事。
“好吧，看来这件事你不会妥协，那就用另一套方案。”
维塔利也没有坚持，看起来他早就想到李明言会拒绝的可能：“还是使用核爆，但是不会波及到列宁斯克的方案。”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李明言侧目看了一眼便明白那是这座地下都市的手绘地图，出自顶级测绘师之手，而且大概刚制作出来没多久。
“我现在手下有一组八人的工程师团队，这是其中一位成员的杰作。”
看到李明言的眼神，维塔利无比骄傲地说。
“都是你的心腹么？准备带着他们一起叛逃？”
“我确实准备带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去找另一个能让我们专注于天空的地方，不过他们并不是我的心腹。”
维塔利的声音里带着苦涩：“而是从未在发射场偷窃过物资的，只有他们八位。”
“那还真是遗憾，不过我对你们内部的事情不感兴趣，继续说你的计划吧。”
维塔利点点头：“想要不波及列宁斯克就必须限制爆炸的威力，如此一来就不能指望引发火山口效应把这里完全毁灭，因此我们的目标要转为这片地下空间的支撑柱。
这里一共有六根支柱，你直接从这里俯瞰应该也能确认。”
李明言按她说的抬头扫视一圈，她现在能直接看到的支撑柱只有三根，其中有天然的石柱，也有特种钢搭建的人工支柱。
从地图上看，剩下的支柱不是在视野死角就是在城市对面的黑暗里。
李明言点点头。
“不需要全部拆除，根据我的计算，如果爆炸的时机合适就能诱发地质谐振，让剩下的支撑柱自毁。而想要拆除这些巨大的柱子，我会选择利用中子脆化现象。”
“什么是中子脆化？”
“中子弹爆炸时会产生大量高能中子，它们会在微观层面直接击中钢材中的原子造成位移损伤，用肉眼去看那些受过冲击的支柱，它们看起来完好无损，但是内部已经脆得像是威化饼干，而且这种脆化过程会在几微秒内就完成，随后爆炸的冲击波才会到来，就像切开一块黄油一样轻松地将支柱推倒。”
“听起来不错。”
“真高兴你能认可，不过到目前为止只是证明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理论和实际存在诸多不同，真正实施起来还有诸多问题。”
李明言认可他的说法：“所以你才会在这里等我吧，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并没有找你，亲爱的小姐，是你自己找上我们的。”
维塔利微笑：“你已经见过亚历山大医生了吧？”
“那个囤积救灾物资的医生？”李明言挑眉。
“不不，囤积物资的是真正的亚历山大医生，而你见到的是我们的一位工程师，我猜到你大概会想走热力管道到这边来，所以就拜托他提前把你需要的设备还有维修日志都准备好了。”
“好吧你确实算到我的行动计划了，虽然这让我有些不愉快。”
但是李明言对此也没有办法，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她没有第二种可行方案。
而且算到她行动的人显然不止维塔利，那个刺客也是一样。
“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选择从储水井过来……所以找你的时候多花了一些时间。”
“那找到我的那家伙是什么人？他给我恶心得够呛。”
“我不知道。”
维塔利无奈地摊手：“看起来地下都市有着另一套研究系统，我从来没在列宁斯克见过这些人。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他们，他们只能待在岩壁上，而且没有武器，无论我们想在下面那座城市里做什么他们都阻止不了。”
“好吧，那就回到你的方案上。”
李明言也不打算追究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至少在希望和她合作毁掉这座地下都市这点两人利益一致。
对临时的合作来说，利益一致就足够了。
“那么就先从这个计划存在的问题开始吧。”
维塔利在地图的左上角画了个红色的圈：“这里是地下武器库的位置，坏消息是那里有严密的防护系统，而且能够应对EMP攻击，大概不能指望一场核爆就将它解锁。”
“那好消息是？”
“我就是那个有权限正常进入的人，为了进行核武器的日常维护等工作。只不过我以前都是从另一个入口进入，不知道武器库的背后居然就是这样的地方。
武器库一共有八道锁，其中三道是生体密码锁，因此必须要我本人过去。
需要麻烦你做的事，就是护送我到武器库去。”
“也就是说，这个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对吧。”
体力稍微恢复了些，李明言站起身，俯瞰脚下。
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能清晰看到明亮的灯光里似乎有黑色的点在缓慢移动。
“你知道尸蜡化么。”
“物理学的专业知识我肯定不如你，但这种常识我还是有的。”
“那么如果将缓死状态的尸体进行尸蜡化处理会发生什么事？”
“连这种事都知道了么，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李明言警惕起来。
尸蜡化是将脂肪转化成脂肪酸和脂肪酸盐的过程，会打断尸体腐烂的过程将尸体变成僵硬的雕像。
但是在缓死状态下，尸蜡化的过程同样会被放缓，那么那些尸体就将长期处于尸蜡化最开始的状态，他们的身体会变得僵硬，但仍然具有一定的行动能力，和大脑的损坏也会进一步减缓。
也就是说，可以用这种方法制造出能长期使用的，缺少智力但易于操控的军队。
“你大概会以为我和拉斯普京达成了什么合作，表面上看也确实如此。我们想要离开这里，他想要安娜。但是我怎么可能把女儿交给他呢。”
维塔利冷笑一声：“从结果而言，是我在单方面利用他。”
“总喜欢把别人当成笨蛋，这就是天才的通病吧。”
李明言把目光投回城市里移动的黑点，她没有看错，那些就是经过缓死和尸蜡化双重处理所制造出的，如同僵尸一般的士兵。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拉斯普京，他显然就是这座地下都市的主宰。
但是建设了这座城市的不可能是他，也就是说……他已经混进了哪里的高层，最有可能的猜测是克格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那个将军是清白的。”维塔利说。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我的合作者，不管是提供核燃料也好，还是支援行动也好。他手下的人已经救出莉莉安，哦莉莉安是我的妻子。
现在他应该已经用什么办法把安娜和薇拉都带到这附近来了，我们安置好中子弹，然后从军械库的另一个出口逃脱，与他们汇合之后就能离开这片荒漠了。”
太理想化了。
连克格勃都大张旗鼓参与这边的事情，拉斯普京难道会一无所知吗？
是知道了但是故意放着这边不管吗？
但是哪怕拉斯普京已经舍弃这个地方，李明言也无法放着不管。
而且拉斯普京就算放弃这里，应该也会设下一些埋伏。
比如说，那个身份不明的刺客。
再加上地下都市里数量不明的死者，自己很容易就会被逼到绝境。
但是不做不行，如果真如维塔利所说安娜她们已经被带到这边来，这个行动的中断可能会直接对那边有致命的影响。
“最后明确一下任务的流程吧，你护送我到武器库，里面有一辆装甲车，足够适应城市地形，我们要开着它经过三根支撑柱，每根支撑柱我需要五分钟左右激活中子弹和设置延迟时间，这期间你要守住我。
全部完成之后再回到武器库，和大部队一起跑远一些，然后就能欣赏一场大烟花了。”
维塔利刻意没有去说列宁斯克里的人会怎么样。
连续两次核爆，再加上将军的“叛逃”，这样的动静就算内卫部队也隐瞒不住，莫斯科一定会知道这里出情况了，列宁斯克的事后面就交给卢比扬卡处理吧。
虽然，那些市民成为拉斯普京的实验品后，大概率很难得到善待。
提这种事只会增加自己的负担，所以维塔利将其舍去了。
这个地方已经飞不起来了，所以怎么样都无所谓，他早就决定好自己心中的优先级，决心舍去无用之物了。
“好吧。”
李明言也没有选择，她向维塔利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维塔利脱下手套以示诚意。
但是他握住李明言的手时，手中猛地传来一阵刺痛感。
“……是毒药么。”
“延迟24小时发作，混合毒药，你也不用尝试让专家从零调配解药，没有一星期配不出来的，师傅已经尝试过了。”
李明言收回自己的手，她的皮肤已经修复了一些，完全看不出针头是从哪里伸出来的。
“我还以为你会用更加光明正大些的手段。”维塔利苦笑。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代表正义，非要说的话，我是利己主义者，只要能完成自己的目标，我不介意使用什么手段，当然前提是手段本身也不违背我个人的原则。”
李明言说：“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也不想浪费这个时间去猜测，所以就用最直接的方法了。
唯一的解药就在我身上，如果你没有说谎，计划成功我自然会给你。但若是你说谎了，你就陪我一起死在这吧。”
“你就没考虑过我没说谎但是计划失败的情况吗？”
“那种情况下你也用不到解药了，反正都会死。”
李明言看了眼维塔利的腕表：“我还需要20分钟恢复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