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街道上，穿着内卫部队制服的死者们四处游荡着。
从他们身上几乎看不到腐败的痕迹，单看外表的话，除了皮肤惨白双眼无神之外，几乎和普通人没有差别。
一块小石子蹦跶着滚到死者中间。
他们就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般，按着原本的路线行进。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终于，有一个士兵似乎注意到了异常的动静，他拖着双腿，一瘸一拐地靠近声音的方向。
又是一个石块，士兵顺着石块的牵引，慢慢走进建筑之间小小的夹缝里。
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男人，高举着双手，脸上的表情介于哭和痛哭之间。
有入侵者。
他搜索自己已经腐烂了一半的大脑，他没有办法思考，只记得自己的任务就是消灭入侵者，于是他试着抬起枪口。
下一刻，李明言从天而降，折刀在她手中翻转，顺着关节切断士兵的双手，接着刺入他的心脏。
被李明言放倒的士兵还挣扎着想要活动，但没过几秒他的动作就停止了。
他伸出的手停在吊诡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即将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维塔利重重舒了口气：“有必要让我当诱饵吗？”
“收获颇丰不是么。至少我清楚他们的弱点了。”
李明言把那具已经彻底不动的尸体拖到一边，然后夺过他手中的冲锋枪开始检查保养状态。
“视力范围大约3米，听力几乎完全丧失，动作迟缓，很难认为他们能有什么战斗力。”
李明言整顿好装备，将折刀收回腰间。
“那是因为你有那把刀，正常情况下想要杀死他们很困难吧，毕竟原本就已经是死人了。”
对这些死者，传统意义上杀死是没有意义的，哪怕砍掉脑袋或者刺穿心脏他们也能继续行动，就算把四肢全部都卸下来都阻止不了他们蠕动。
就算再有同情心的人也很难把他们再当成人类吧，反而更像是蚯蚓之类的虫子。
“这把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维塔利问。
“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清楚，师傅应该也不会在意。简单来说，这把刀上有某种催化剂，可以加速血液凝固，因此只要刺入他们的心脏就能阻止他们全身的血液循环。”
李明言从阴影里探出脑袋，士兵们都在足够远的地方，她招招手示意维塔利跟上。
“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太远。”
李明言压低声音。
这些僵尸士兵几乎没有战斗力，这点拉斯普京应该也很清楚。
想让这些僵尸对李明言造成威胁，唯一的方法是大量聚集在一起形成包围。
而且光这样还不够，必须要有其他东西牵制住李明言。
比如说，那个行踪不明的刺客。
如果对上她的话，李明言没有把握自己有几成胜算。
被她缠上，再被僵尸士兵包围的话就会变成苦战，一旦陷入那样的泥沼中就完蛋了。
确认情况，安全，招呼维塔利跟上。
李明言重复着这样的流程，穿梭在建筑的阴影之间。
不过还有一点她想不明白。
既然地下研究者都住在岩壁上，而地下莫斯科里只有死人，那这些建筑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这些死者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住房，难道花费这么大力气在地下复刻一个莫斯科出来就是为了满足虚荣心吗？
李明言觉得没有人会这么无聊。
建成这座城市的人是列宁斯克的某个高层，能调用这个规模的资源而不被中央发觉，说明了他自己也是中央的大人物，所以才能瞒天过海。
但是中央的大人物为什么要将地下莫斯科建成沙皇时代的样貌？
放射形排布的城市结构本身就是生产力低下的结果。
而且李明言在来列宁斯克前也去过莫斯科，这里的城市结构确实和真正的莫斯科有巨大差别。
这到底有什么含义？
一个早就已经死掉的王朝到底有什么理由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下被祭奠？
“停下！”
李明言拦住了维塔利。
“怎么了？”
维塔利不明白情况，在他看来那些僵尸士兵压根没有理睬他们的迹象，只是顺着大道摇摇晃晃地巡逻。
祭奠。
李明言皱起眉头。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里是在祭奠沙皇时代？一定是这座城市里有什么东西让自己产生了这种印象，但到底是什么？
僵尸士兵不断从身边经过。
这座地下城市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李明言突然明白这种违和感的来源。
守着一座坟墓没有意义，尤其是对拉斯普京而言。
他就是因为恐惧死亡，才会竭尽全力去制作延缓死亡的药物，但是这种药必然不是他的最终目标。
“阻断死亡”，或者“起死回生”才是他想要的成果。
“维塔利，你能看出来他们的军服是哪年的样式吗？”李明言压低声音。
维塔利愣了一下，不知道李明言想做什么，但还是安静地观察起路过的士兵。
“……没有军龄袖章。”
“是么。”
判断不出来么。
“不，没有军龄袖章意味着，他们在1969年之前就已经消失在军队体制中了。”维塔利的神色紧张起来，“那一年颁布的制服条例要求超过义务服役期的军人都佩戴能证明军龄的袖章，对军人来说这也是一种荣誉。”
李明言脸色大变：“这就意味着，1969年之前，拉斯普京就已经制造出延缓死亡的药物，还发现了利用尸蜡化制造半永久不死士兵的技术……之后的20多年他一直在世界各地进行实验，很难认为他没有将药物推进到下一个阶段吧？”
而这座隐蔽的地下都市，毫无疑问就是拉斯普京的试验场，那么——
李明言猛地飞起一脚，踹开了身旁民居的大门。
“喂你等等……”
维塔利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在几乎没有噪音的地下都市，李明言发出的动静十分刺耳，附近巡逻的僵尸士兵纷纷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投来视线。
维塔利只能咬着牙跟在李明言身后躲进屋子里。
然而下一秒，他的呼吸已经都要停止。
屋子里点着灯。
装潢布置十分简单，一个壁炉，一张餐桌，一个灶台，或许是墙壁很厚的缘故，室内的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要小。
餐桌上摆着一个盘子，盘子的旁边，缺了两个齿的叉子钉在木桌上。
一只干枯瘦弱的手握着那把叉子，而李明言的手按住了那只手。
维塔利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
那是一只，穿着丝绸衣物的骷髅。
不，不完全是骷髅，他半边面容是白骨，而另外半边则隐隐覆盖着一层肌肉。
被肌肉所包围的脸部窟窿里，突兀地嵌着深凹进去的眼瞳。
没有眼皮和眼睑，就这样直接暴露在外，那只眼睛不停旋转，仿佛在抽搐一般。
那确实是在抽搐，但很快就停了下来。
李明言收回刺入他胸口的折刀，默默地退开两步。
“这，这是……”维塔利感觉自己的舌头都麻痹了。
“看来是拉斯普京的研究成果。从服饰来看，明显是沙俄时期的贵族，布料也已经脆弱得一碰就会碎，应该不是后世仿制。”
“也就是说，他真的……把死掉的人复活了？”
“复活么，你觉得这种状态算是活着吗？”
李明言看着那具尸体，半边的身体算是隐约有将死之人的模样，而另外半边还是白骨。
李明言冲进来的时候，他还拿着叉子，像是要准备进食的样子，尽管盘子里空空如也。
这到底是本能，还是重现生前的习惯？
“可是，连眼睛都长出来了，这不可能是还没有腐烂完，而是新长出来的血肉吧。腐烂成白骨的人类只是单纯的无机物的排列组成，和岩石沙土没有区别，如果那个家伙真的让白骨重新具有人类的外形并且赋予一定的行动能力……”
维塔利捂住脑袋：“不，这不可能，这违背自然规律，这简直就是否定了科学，能做到这种事的……”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神明。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李明言转身向屋外走去，有几个僵尸士兵已经围了过来。
这里根本就不是坟墓。
而是拉斯普京展示研究成果的博物馆。
李明言肆意挥动折刀，行动缓慢的僵尸士兵在她眼中就像木桩一样，顷刻之间就被拆成动弹不得的石块。
如果他连无名贵族的尸体都要特意弄到这种地方来的话。
那没有理由会放过本该被封存在叶卡捷琳堡某个地下室里的，沙皇一家的尸体。
而只要检查过那些尸体，应该轻易就会发现，阿纳斯塔西娅小姐不在其中。
莉莉安小姐以为自己是为了实现理想才来到第5综合测试场的。
但这一切都只是早已被计划好的阴谋。
李明言不认为他会不知道自己已经来了的消息，更不觉得他会放任自己在他的博物馆里大闹一番。
“维塔利，计划有变。”
李明言说：“我会带你去武器库，但是那之后我有一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阿纳斯塔西娅小姐的家人如果都被拉斯普京搬运到这里来的话，他们会在的地方只能有一处。
“克里姆林宫”。
必须要让死者回归死亡。
李明言收起折刀，沿着道路奔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