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机械化改造，再怎么样也是有上限的，你能明白吗？”
以前似乎有听师傅这样说过。
“哪怕将来哪一天，用机械完整替换大脑的技术问世，你也绝对不可以尝试。”
“人类很弱小，不管是刺穿脑袋砍断脖子还是随便在肚子上开个洞都会轻易死掉，但是不可以放弃作为人类这件事，否则的话就和拉斯普京无异了。”
枪声，听起来有些孤寂的枪声。
李明言逐渐能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这种感觉很奇特，她的四肢一直都在那里，只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不使劲挤过去的话就动不起来。
她讨厌这种感觉。
机械化的身体几乎没有痛觉，没有痛觉也就意味着感官迟钝，放在平时状态良好的时候，因为机械的动作几乎没有延迟，李明言对此也没有感到不适，可现在这种动弹不得的不自由感让她烦躁。
就好像自己被囚禁在钢铁做成的牢笼里一样。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维塔利咬着牙，拖着李明言一步步向前，僵尸士兵慢慢地包围过来，维塔利只能不停开枪击退他们，但枪声又会引来更多僵尸士兵，甚至时不时还会从脚下钻出一两只来。
唯一说得上庆幸的就是，李明言的身体并不是金属组成的，甚至比这个身高的普通女孩子还要轻上一些。
从军人身上捡来的AK-74已经用光弹夹，维塔利手中只剩下一把马卡洛夫，这点火力根本不够看，恐怕再过上一会儿，那些僵尸士兵就会完全堵住去路，他将被迫进入肉搏战。
而比火力更加不足的是维塔利的体力，虽然也是火箭军的一员，但他终究是研究人员，还是个早过了巅峰期的中年人，拖着一个人行军这种事远远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这次要多久才能恢复！”维塔利对着身后怒吼。
“你是不是把我当永动机了。”
李明言有些无奈。
对于娜塔莎是怎么对自己进行机械化改造的，李明言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个技术并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从这个层面来说，拉斯普京所持有的技术也是一样，远远超越了时代。
但是无论是哪方的技术都没有突破现代理论框架的限制。
娜塔莎的技术无法造出永动机，拉斯普京也做不到真正的起死回生。
尽管已经高度机械化，但李明言的体内流淌的依旧是血液而不是机油。
已经改造成机械的部分存在自动修复的机能，但这种修复并不是免费的，任何生物活动都需要消耗热量，而李明言已经记不清上次进食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还是进入沙漠之前的事。
“见鬼，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挺讨厌红场的，它在莫斯科就好像宇宙中出现了猎夫座空洞一样。”
枪声愈发稀疏起来，维塔利也意识到弹药即将用尽，这些从地里钻出来的僵尸士兵没有带枪，虽然这样一来维塔利不用担心被这些死人一枪打死，但也同样失去了抢夺枪械的机会。
“如果你有机会俯瞰莫斯科，就会发现红场就像一个洞，我最讨厌的就是奶酪上的洞，它们总让我觉得我的奶酪被谁偷走了一部分。”
“你真的要在这种时候喋喋不休吗？”李明言听不下去了。
“难道你更想看我站在原地痛哭吗？”
“把我扔这就行，你现在还有机会跑过去，这里只是微缩版的红场，没你想得那么大。”
李明言是认真的，穿过红场就是大教堂，武器库的验证只需要维塔利在场就能通过。
维塔利却露出厌恶的表情：“你不会觉得从这里逃出去我就满意了吧。我还要去接我的妻子和女儿，一起去另一个引力更弱一些，适合飞向太空的地方生活，把你扔下是能提高我活下去的概率，可是那之后我该怎么和安娜交代这件事？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最后还要踩着你朋友的尸体爬出坟墓吗？”
“只要你不说出口这就是秘密，没人会知道你在这种鬼地方遇到过我。”
“不好意思，我接受不了，我有引力洁癖。”
维塔利稍稍歇了会儿气，又捉紧了李明言的胳膊。他倒是也想捉李明言的衣领，但是她身上的衣服都被几次放热烧得千疮百孔，比赤身裸体也没强上多少。
“引力洁癖？”
“我会站在地面上是因为我出生在地球上，无时无刻不在接受着地球的引力，这是客观存在的东西，所以我对此没有怨言。但是你只是一个和我不怎么有关系的人，一个短暂的合作伙伴，如果妄想让我因为你的事而愧疚一生，让我被你的引力束缚，那你想都不要想，都快给我恶心吐了。”
“看来我好像有些误会，你不是科学家，而是梦想家。”
“外行人就少插嘴。”
维塔利扔出了那支马卡洛夫，砸在一个僵尸士兵的脸上：“没有梦想也配叫科学家？”
被砸中的僵尸士兵只是摇晃了两下，很快又拖着僵硬的脚步逐渐逼近。
维塔利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一眼看不到头的僵尸士兵彻底将他们包围。
而在红场的更外围，还有不知道多少持枪的僵尸士兵在向这里靠近，这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地下都市的死者都吸引过来一般。
“维塔利先生，您可能有一些误解。”
李明言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准备在这种地方原地等死？”
“你还有别的底牌？”维塔利喜出望外。
“你有学过近身格斗吗？”李明言没有直接回答他。
“姑且算是学过，虽然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是么，那最好现在回想一下如果被敌人过肩摔扔出去要怎么受身。”
李明言突然反过来抓住他的手。
还没等维塔利反应过来，他的视野突然倒转，然后越过了那些僵尸士兵的头顶。
他意识到自己被扔出去了，李明言没有用任何的格斗技巧，只是单纯的……力气大而已。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飞出二十三米远，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肺里的空气都在冲击下吐了出去，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的身边仍然有不少僵尸士兵，但还没有形成包围。
“三分钟。”
李明言的声音远远传来：“如果你能在三分钟内回来，我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好吧好吧，有三分钟也行，但是可以的话麻烦多撑一会儿，毕竟武器库开门的手续很麻烦啊。”
也顾不上胸口的疼痛，维塔利撒腿跑了起来。
多撑一会儿么。
李明言侧身躲开一名扑来的僵尸士兵，反手将折刀刺入它的心脏。
那些微型爆炸带来的损伤让她能明显感觉到动作变得迟钝，不只是反应速度，也包含了平衡感，手脚协调等等，李明言感觉自己可能正处在轻度脑震荡的状态。
三分钟可不是极限，而是超越极限后才得到的时间。
她反手持刀，然后。
刺入自己的手心。
持刀的手心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李明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风箱的吐息。
折刀上燃起妖艳的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