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薇拉的眼中,满地都是躺倒的士兵,他们姿势怪异,每个人身上都有几个关节是错位的,看起来是倒下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腿给折了。
“薇拉,能过来一下吗?”
从一旁的房屋里传来安娜的声音,薇拉刚过去看了一眼,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她下意识举起枪,在一张餐桌上,一具骷髅趴在上面,穿着破碎的布片,半边脸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不用紧张,已经死了。”
安娜拿着从桌上捡来的餐叉,在骷髅半边脸上戳了两下,没什么弹性的肌肉上很快多出四个空洞。
“不不不不,就是死了才需要谨慎吧,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家伙和路上那些又不是同一种东西吧。”
薇拉还是拉着安娜躲远了一些,那骷髅脸上甚至还有只独眼,看得她心里发毛。
“安娜·德米多娃 。”
安娜突然说。
“你说什么?”
“那个人的名字,安娜·德米多娃 ,刻在她的头盖骨上。”安娜指指她的天灵盖,“看起来是用锥子划出来的,工艺相当粗糙。”
“原来是女性吗?你认识这个人?”
“尼古拉二世的皇后亚历山德拉的贴身女仆。”安娜顿了一下,“我在母亲的手记里看到过这个名字,因为和我同名所以记得很清楚。”
“那她应该死在了叶卡捷琳堡才对。”
“从她的样子来看,停止活动前似乎是想要进食。”
安娜慎重地把餐叉放回骷髅的面前:“可是她既没有食物,也没有进食的能力……实在是太可怜了。”
薇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沉默片刻,她拍拍安娜的脑袋:“至少她现在安息了。”
她能明显看到,骷髅有肌肉覆盖的那半边胸口上有一个细长而且极深的切口,这和外面那些军人模样的尸体上的一样,明显是同一个人所为。
那些尸体躺成一线,一路往红场的方向延伸。
能搞出这种场面的,她们印象里只有一个人。
“看起来李也平安无事。”安娜舒了口气。
“那个怪物想出事才比较难吧,我完全想象不出她陷入苦战的样子。”薇拉突然闭嘴了。
她想起罗莎丽娜在地下二层的掷刀,凶狠而凌厉,根本不像是人能做出的动作,罗曼也就是败在她的“非常规”之下。
只要那个家伙还活着,安娜就没有安全可言。
在她和安娜对话的时候,薇拉是有开枪的机会的。
但是她错过了那个机会。
因为罗莎丽娜突然看向了薇拉潜藏的方向,薇拉不知道她是不是注意到了自己,但是那个瞬间薇拉看清了她的脸。
有些事她早该猜到的,但是真的到不得不去面对的时候还是犹豫了。
薇拉摇摇头。
她不知道是不是还会有下一次机会,但是下一次再见面她不会犹豫,一定要扣下扳机。
无论如何,不能再给她伤害安娜的机会。
突然,从屋外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这次又怎么了。”薇拉不快地咋舌,“安娜你留在这,我先去看看情况。”
“是从红场的方向传来的。”安娜笃定地说。
“安娜你应该没去过莫斯科吧?”
她们其实都只能认得克里姆林宫,由此判断这座地下城市是模仿莫斯科建造的,但是薇拉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安娜能判断出是红场的方向,也就是说她早就已经把莫斯科的地图记在心里了吗?
薇拉自嘲地笑了笑,安娜她……真的这么向往莫斯科啊。
“这种事稍微记下方向就知道了。”
安娜扶着墙壁,努力地从门口探出脑袋。
“那是什么?火光吗?起火……不对,是爆炸?”
“抓紧了安娜。”
薇拉突然把枪交到安娜手上,然后蹲下身,不由分说将她背了起来:“李应该就在那里,我们去找她吧!”
明明按前一天的计划,李只要躲起来就可以了,由她分散军队的注意力,安娜和薇拉寻找洗清嫌疑的方法。
但是后来又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搞得原本的计划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想想也是啊,那个不合常理的家伙,怎么可能会乖乖躲起来,等着她们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呢。
“嗯!我们去找她吧!”
安娜笑着点点头。
薇拉捡起两把AK-74简单确认状态:“完全没有在维护的迹象,而且年代差距明显,运气好说不定能捡到能用的。”
“不如说要是这些枪有被维护才更吓人吧……”
薇拉仔细想想,说的也是:“出发了,掩护可就交给你喽,安娜。”
……
与此同时,红场。
炽热的风暴卷起一轮又一轮,李明言已经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刀。
脚边的尸体堆积如山,不再能行动的肉块变成有效的障碍物,在空旷的红场中央硬生生为李明言围出一块阵地,后续想要接近她的僵尸士兵不得不从尸体上攀登,这对行动不便的他们而言是不小的麻烦。
但是有一点是李明言没有想到的。
她本以为尸蜡化后的肉块应该很容易就能点燃才对,但是实际上那些尸体并没有燃烧,她不太清楚其中的原理,或许是因为他们的身体里还锁着水分?
不过委实也不是纠结的时候,不会燃烧反而是一件好事,不然她被困在火焰中用不了多久就会缺氧。
到底还剩多久?
还有多少的尸体?
又一只僵尸士兵翻跃了尸山,在坠落的过程中就摔断了双腿,但他依旧爬行着,伸手捉住了李明言的脚踝。
李明言咬着牙飞起一脚,将他拍在尸体组成的墙壁上,跟着扑过去将折刀刺入心脏。
身体越来越重,各种感官都开始迟钝起来。
她隐约还能记得,小时候感觉到的疲惫是什么样的。
肌肉的酸痛,精神的疲劳,意志也变得消沉。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些了,久远得已经记不清那些感觉。
现在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变慢了,又或者说,周围的世界变得太快,仿佛在逐渐离她远去。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晃神了,李明言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张腐朽的大嘴已经近在眼前。
那个僵尸士兵将狰狞的嘴张到极限,连带着嘴角的皮肤都被撕裂,下颌骨毫无疑问已经脱臼,但是痛觉也被封锁在他的意识深处,灵魂在号哭挣扎,身体却仿佛无休无止的机器继续行动。
动不起来……手动不起来。
已经来不及了。
又是一阵火焰的风暴,成型的火焰就像利刃一样贯穿面前的士兵,躯体被灼烧成黑色的残渣,李明言终于站立不住,跪倒在地上。
一场小型的爆炸应该不可能将这具身体伤害到这种程度。
将身体逐渐替换成机械的过程长达十年,在此期间李明言也从没像现在这样,对自己的身体感到陌生。
是毒素么。
李明言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那场爆炸并不是真指望靠物理冲击瘫痪她,而是混进了某种未知的毒素。
大概这也是拉斯普京的手笔吧,就像师傅一直在研究要怎么对付他一样,他应该也同样准备了对付李明言和娜塔莎的手段。
李明言挣扎着起身。
尸山上,又是数个僵尸士兵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