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谷里开始筹备开垦坡地。那是一片碎石坡，土质其实不错，但大大小小的石头太多，之前一直没人动。
“开出来，能多种两亩地。”青木在集体议事时说——谷里的大小事都是大家一起商量，没有谁是“头儿”，青木只是大家最尊敬的长者，会被叫一声“长老”。“但活很重，石头得一块块搬。”
“我来。”烬说。
所有人都看他。烬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的手臂——经过一年的劳作和充足的食物，他不再瘦削，肌肉匀称结实，皮肤下的鳞纹在特定光线下隐约可见：“我力气大。石头，我来搬。”
“那可不是小工程。”石蹄说，“坡上那些大石头，有的比我还高。”
“搬得动。”烬说。他其实不确定，但想试试。他想为这个收留他的地方做点什么，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贡献。
第二天，他独自上了坡。最大的那块石头，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放平时，这得两三个好手合力才能搬动。烬蹲下，双手抵住石头底部，深吸一口气，龙鳞在皮肤下微微翻起——不是战斗状态的全覆，只是局部的力量增幅。
起。
石头动了。缓慢地，沉重地，离开地面。烬的肌肉绷紧，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响，但他撑住了。一步一步，他抱着那块巨石，走下坡，走到谷地边缘的乱石堆，放下。
轰隆一声，地面微震。
谷里的人都跑出来看。孩子们瞪大了眼睛，大人们也一脸不可思议。烬抹了把汗，转身，又上了坡。
那天，他一个人搬了十七块大石头，和无数小石块。傍晚收工时，他浑身是汗，手上磨出了水泡，但东边坡地清出了一大片。
艾拉跑来给他送水，看见他手上的水泡，皱眉：“太拼了。明天别搬了，歇歇。”
“没事。”烬喝了一大口水，“快。早点开出来，早点种东西。”
“那也不用一天干完啊。”
“想……”烬顿了顿，看着坡地上已经被他清出的那片地，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满足感，“想让大家早点有更多粮食。”
艾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傻子。”
但那语气是温柔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烬每天早起上坡。其他人也来帮忙，男人们搬小点的石头，女人们清理碎石，孩子们捡拾杂草。东边坡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开垦出来，变成平整的、可以耕种的土地。
最后一块大石头被移走那天，全谷的人站在新开出的土地边，夕阳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金色。青木用他颤抖的手，在土地中央埋下第一颗土豆种。
“愿这片地，养活着我们，养活着我们的孩子，养活着孩子们的孩子们。”老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愿这片地，永远自由。”有人接话。
“愿这片地，永远有笑声。”
“愿这片地，永远是我们家。”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不知谁起了头，唱起了歌。很简单的调子，没有词，只是哼唱。烬站在人群边缘，听着那歌声，看着眼前这片他亲手参与开垦的土地，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是艾拉。她没看他，只是目视前方，但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很轻，很自然。
烬没有抽开。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手，粗糙的、有薄茧的、温暖的手。
那一刻，他知道了“家”是什么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