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贫民区的夜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热闹。
霓虹招牌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斑，下水道口飘出不知名香料和锈铁混合的气味。几个穿着花哨的佩洛族少年蹲在巷口抽烟，看到两人走来时吹了声口哨。
“哟——大半夜的，小情侣挺有兴致啊？”
博士下意识地想掏证件，被陈一把按住手。
“协定第5.2条，”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非紧急情况不得暴露身份。”
然后，在博士震惊的目光中，这位龙门高级警司、赤霄的执掌者、以不苟言笑著称的陈晖洁——
竟然，对着那几个混混，点了点头。
虽然那个点头僵硬得像颈椎打了石膏，但确实是在回应对方的调侃。
博士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去医疗部挂个号了。
“走。”陈拽着他继续往前，力道依然像在押送犯人，但至少这次换成了……挽手臂？
如果“把手指卡在对方肘关节凹槽里”也能算“挽”的话。
“陈警官，”博士小声说，“你刚才……”
“必要的伪装。”陈直视前方，耳根在霓虹灯下泛着可疑的红，“线报说目标人物对‘异常行为’很敏感。我们看起来越像普通情侣，越不容易引起怀疑。”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鲤氏侦探事务所门口蹲着？”
“不。”陈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家还在营业的路边摊，“去那里。”
摊主是位扎着紫色马尾的黎博利大姐，摊位招牌上写着【正宗大炎深夜炒粉（龙门限定版）】，旁边还用荧光笔加了一行小字：情侣第二份半价。
博士：“……这也是伪装的一部分？”
陈已经拉着他坐到了塑料凳上：“凌晨三点出现在贫民区的情侣，如果不吃东西才奇怪。况且，”她看了眼菜单，“这里的炒粉确实不错。”
“你来过？”
“办案时顺便。”陈接过老板递来的茶水，用热水烫了两副碗筷——动作熟练得让博士开始怀疑人生。
炒粉很快上桌。热气蒸腾，锅气十足，豆芽和肉丝在酱油的包裹下闪着诱人的油光。
博士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嚯，可以啊这个！”
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但博士注意到，她把碗里的胡萝卜丝都挑了出来，堆在盘子边缘。
“你不吃胡萝卜？”
陈动作一顿：“……个人习惯。”
“协定里没写不能问这个吧？”博士笑道。
陈瞪了他一眼，但没否认。她低头继续吃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在蒸汽缭绕中，那张总是绷紧的脸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吃到一半时，陈的终端震动了一下。她迅速扫了眼屏幕，眼神瞬间锐利。
“目标出现了。”她用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暗号节奏，“十点钟方向，黑色夹克，戴鸭舌帽。”
博士用余光瞥去。一个消瘦的菲林族男性正靠在鲤氏侦探事务所对面的电线杆旁，频繁看表。
“要现在过去吗？”
“等。”陈夹起一筷子粉，“他还在等人。”
两人继续扮演“深夜觅食的小情侣”。博士甚至尝试着把自己碗里的肉丝夹给陈——然后被对方用筷子精准拦截在半空。
“协定第3.8条，”陈面无表情，“禁止未经同意的食物分享。”
“……那如果我申请呢？”
陈沉默了两秒：“理由？”
“你好像比较喜欢吃肉？”博士指了指她碗里已经消失的肉丝，“我这份味道淡了点，换个口味。”
陈盯着那筷子肉丝看了三秒，像是面对什么高危爆炸物。最后，她快速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半寸。
“下不为例。”
博士把肉丝放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在执行一项拆弹任务。
就在这时，目标人物动了。他接了个通讯，然后迅速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走。”陈立刻起身，扔下几张龙门币在桌上。动作快得老板刚喊出“谢谢惠顾”，两人已经消失在巷口。
贫民区的小巷错综复杂，像迷宫。脚步声在潮湿的墙壁间回响，远处传来醉汉的哼唱声。
在一个拐角处，陈突然停下，把博士往墙边一拉。
“嘘。”
她的手掌按在博士肩上，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到几乎贴在一起。博士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刚才炒粉的油烟气息。
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还有压低嗓音的交谈。
“货带来了？”
“钱呢？”
目标人物正在交易。
陈微微侧头，从这个角度，博士能看见她紧抿的嘴唇，和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赤瞳。她的呼吸很轻，心跳却透过制服传递过来——稳定，有力，像某种蓄势待发的机械。
交易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是一阵窸窣声，脚步声再次响起，分两个方向离开。
陈松开手，后退半步：“记录完成。录音和影像已经同步上传到近卫局服务器。”
博士这才注意到她领口别着的微型摄像头。
“你什么时候……”
“吃炒粉的时候。”陈整理了一下衣领，“目标人物很谨慎，但从那个角度，正好能拍到交易过程。”
两人原路返回。走出巷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收工。”陈看了眼终端，“行动报告我会在上午十点前提交。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博士等着她说“回去好好休息”之类的标准台词。
结果陈说的是：“你刚才那筷子肉丝，咸了。”
博士：“？”
陈已经转身往罗德岛办事处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下次……可以换一家店。”
说完，她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博士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突然笑出声。
下次。
这算不算……约饭邀请？
他摸出终端，给陈发了条消息：
【博士】：协定要不要加个附录C？比如“伪装情侣期间允许互相测评合作摊位的食物质量”？
半分钟后，回复来了。
【陈晖洁】：已收到。将提交法务部审议。
【陈晖洁】：（附加文件：《龙门贫民区食品安全隐患排查清单（第27版）.pdf》）
博士：“……”
行，很陈晖洁。
【当前伪装关系进度】
*共同进食：1次（食物：大炎炒粉）
*食物分享：1次（内容：肉丝交换；评价：咸了）
*意外近距离接触：1次（地点：小巷；目的：躲避目标）
*下次约会（？）预告：换一家店
*围观群众：炒粉摊主表示“这小两口怎么吃得像在开作战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