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六点，贫民区炒粉摊。
老板看到两人并肩走来时，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
“哎呀，是你们啊！”黎博利大姐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上次走得那么急，炒粉都没吃完，这次大姐给你们多加料！”
陈点了点头，领着博士在角落那张小桌子坐下——依然是上次那个位置，正对着路口，视野开阔，便于观察。
“安全。”陈低声说，手指在桌下敲了敲，“这个位置能看到三个方向的动静，背后是墙，没有死角。”
博士环顾四周：“我们真的需要这么……警惕？”
“协定第4.3条，”陈从包里抽出一小包消毒湿巾，开始擦桌子，“‘所有互动场合均需进行基础安全评估’。”
她擦得一丝不苟，连桌腿都没放过。
博士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问：“你平时出来吃饭都这样？”
“不。”陈把用过的湿巾折好装回密封袋，“但和你一起需要。”
“为什么？”
陈抬头，赤瞳直视他：“因为你是罗德岛的博士。而我是负责你安全的合作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在任务期间。”
老板端着两盘炒粉过来，这次分量肉眼可见地多。
“来来来，特制加辣版！”大姐热情地说，“看你们小两口上次都没怎么说话，这次好好吃，慢慢聊~”
陈的耳朵又红了。
等老板走开，博士才压低声音：“所以，这次算‘常规互动’，不算任务？”
陈夹起一筷子粉：“嗯。”
“那不用这么紧张了吧？”
“……习惯。”
博士看着她绷紧的肩膀，忽然伸手，轻轻拍了一下。
陈整个人弹了一下，筷子差点脱手：“做什么？”
“放松点。”博士笑道，“现在是下班时间，陈警官。不对，是晖洁。”
陈瞪着他，但紧绷的肩膀确实微微松了下来。她低头吃了一口粉，然后——
“咳、咳咳……”
博士连忙递水：“太辣了？”
陈灌了半杯水，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泪花：“……还好。”
但她的嘴唇已经红得像涂了口红。
博士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陈立刻抬眼瞪他，但那眼神因为水汽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说不清的恼意。
“笑什么。”她声音有点哑。
“没什么。”博士把自己那盘推过去，“要不我们换换？我这盘没加辣。”
“不用。”陈固执地又吃了一口，这次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呛得轻咳。
博士没再劝，只是起身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两瓶豆奶。回来时，陈正盯着那盘红通通的炒粉，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什么重大案件。
“给。”博士把豆奶插好吸管递过去。
陈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巷口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
“其实，”博士忽然开口，“你不用把所有事都变成任务。”
陈抬起头。
“我是说，”博士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豆芽，“协定也好，伪装也好，但坐在这里吃炒粉这件事本身……可以只是吃炒粉。”
陈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习惯了。”她最后说，声音很轻，“从进入近卫局开始，所有事情都要有计划、有流程、有备案。感情……也一样。”
“所以你以前没约会过？”
话一出口博士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了。
但陈竟然回答了。
“有过一次。”她平静地说，“对方安排了烛光晚餐、小提琴演奏、还有九十九朵玫瑰。”
“然后呢？”
“我查了他的背景。”陈喝了口豆奶，“发现他名下有三家公司涉嫌偷税漏税，当晚就移交经济犯罪调查科了。”
博士：“……”
“后来就没有了。”陈把最后一口粉吃完，“诗怀雅说我这是职业过敏。”
“那这次呢？”博士问，“这次也是职业过敏？”
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这次是协定。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有预算有报销，有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
“所以等任务结束……”
“就结束了。”陈接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但她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飘向了桌面上那瓶喝了一半的豆奶。瓶身上凝着小水珠，正顺着弧度滑下来。
博士没再追问。他把自己碗里唯一一块叉烧夹起来，放到陈的盘子里。
“这次申请了。”他说，“理由是‘缓解辣度’。”
陈看着那块叉烧，又看看博士。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
“批准了。”她说。
两人结账离开时，天已经快黑了。老板在身后热情地喊：“下次再来啊！大姐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走到巷口，陈忽然停下。
“那个……”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给你。”
博士打开一看，是一盒喉糖。
“你刚才被辣到的时候，咳嗽了几声。”陈别过脸，“虽然医疗部报告显示你呼吸道功能正常，但预防性的措施……总没错。”
博士看着那盒喉糖，又看看陈在路灯下微微发红的耳廓。
“晖洁。”他叫了一声。
“……嗯？”
“下次还能一起来吃炒粉吗？”博士问，“不算在协定的‘常规互动’里，就……只是来吃炒粉。”
陈没说话。她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霓虹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赤霄的剑柄。
风从巷子里穿过，带来炒粉的香气，和一点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很久之后，或者说，过了大概十秒。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声音很轻，但博士听见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走到岔路口时，陈要去近卫局值班，博士要回罗德岛办事处。
“路上小心。”陈说，标准的告别语。
“你也是。”博士挥挥手，“对了，喉糖……谢谢。”
陈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个加辣炒粉，”她说，“其实……味道不错。”
然后她快步离开，消失在街角。
博士站在原地，捏着那盒喉糖，突然笑了。
他摸出终端，给诗怀雅发了条消息：
【博士】：在吗？
【叉烧猫】：？干嘛？我正做美甲呢。
【博士】：问你个事。你们龙门近卫局……有没有那种，专门用来查人背景的系统？
【叉烧猫】：有啊，阿陈权限很高哦~怎么，你想查谁？该不会是……
【博士】：帮我查个人。
【博士】：查我自己。
【叉烧猫】：？？？
【叉烧猫】：你脑子被源石虫啃了？
博士没回。他收起终端，看着陈消失的方向。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想，也许有些事，不需要查。
也许有些事，只需要一碗加辣炒粉，一盒喉糖，和一个没说出口的约定。
【当前伪装关系进度】
*非任务常规互动：达成（内容：加辣炒粉）
*食物分享（单向→双向）：达成（内容：叉烧；理由：缓解辣度）
*赠礼环节：解锁（物品：喉糖；理由：预防性措施）
*私人约定：达成（内容：下次再来吃炒粉）
*诗怀雅的调查系统：收到一份匪夷所思的查询请求，关键词是“博士（罗德岛）是否涉嫌偷税漏税”
*陈警官的私人备忘录：新增一条，标题是“关于加辣炒粉的耐受性训练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