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晖洁家的门禁系统，是博士见过最抽象的东西。
首先，要进入她所在的公寓楼，需要刷三次卡：一次门禁卡，一次近卫局员工证，还有一次是陈临时发给他的访客电子密钥——有效期两小时，超时自动作废。
然后，电梯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认证。
最后，到她家门口，还要回答三个安全验证问题：
问题一：本次访问的性质是？
A. 公务 B. 私人 C. 紧急情况
博士选了B。
问题二：访问人是否携带危险物品？
博士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水果——陈在消息里说“不用带东西，人来了就行”，但他还是买了点苹果。应该不算危险吧？
他选了“否”。
问题三：请说出今日暗号。
博士愣住了。暗号？什么暗号？
他赶紧给陈发消息：【你家门禁要暗号，你没告诉我啊】
三秒后，回复来了：
【陈】：暗号是“赤霄今天没有出鞘”。
博士对着门禁系统的小喇叭，一字一句重复：“赤、霄、今、天、没、有、出、鞘。”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博士推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陈，而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
八个屏幕，分别显示着楼道、电梯、楼梯间、大楼入口、停车场，甚至还有对面楼的屋顶。屏幕下方是一排整齐的控制按钮，红绿指示灯不停闪烁。
“欢迎。”陈从厨房探出头，身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上印着“龙门近卫局优秀员工”的字样，看起来像是某次表彰大会的纪念品。
“你这……”博士指着那面墙，“是在家开指挥中心吗？”
“基础安防。”陈平静地说，“进来吧。鞋子放那边，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已消毒。”
博士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房间干净得不像有人住——沙发靠垫摆成标准的直角，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什么都没有，书架上所有书都按高矮顺序排列。
唯一有点生活气息的，是窗台上的一小盆绿植，叶子蔫蔫的，看起来快死了。
“那是什么？”博士指着绿植。
“仙人掌。”陈在厨房里回答，“据说很好养，不用经常浇水。”
“可它看起来快死了。”
“……我可能连仙人掌都养不活。”陈的声音有点闷。
博士笑起来。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陈正对着灶台上一口锅皱眉。锅里煮着什么，冒着热气。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陈头也不回，“根据草案第三十一条，‘在陈晖洁下厨期间，博士不得进入厨房半径两米内，以免造成干扰或安全风险’。”
博士后退两步，靠在门框上：“那我能做什么？”
“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陈指着客厅，“遥控器在茶几上，已消毒。”
博士回到客厅，打开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报道龙门近期的治安情况，主持人一本正经地念着稿子。
他换了个台，是动画片。又换，是购物频道。
最后他关掉电视，走到那面监控墙前，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其中一块屏幕显示着大楼入口，一个外卖小哥正在和门卫大叔聊天。另一块屏幕是楼梯间，空无一人。
然后博士注意到，屏幕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标志在闪烁——是一颗粉色的爱心。
他凑近看，发现每个监控画面下面都有一行小字：
- 入口监控：【当前威胁等级：低；温馨提醒：博士预计19:00到达，请提前准备】
- 电梯监控：【运行状态：正常；温馨提醒：电梯内有消毒液，记得提醒博士使用】
- 楼道监控：【动态检测：无异常；温馨提醒：楼道灯已调至柔和模式，避免刺眼】
博士：“……”
他拿出终端，给陈发消息：
【博士】：你家监控系统的备注……是谁写的？
厨房里传来陈切菜的声音，过了几秒，回复来了：
【陈】：系统自动生成的。
【博士】：自动生成会写“温馨提醒”？
【陈】：我升级了AI算法，增加了人性化功能。
【博士】：那爱心图标呢？
厨房里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像是锅盖掉地上了。
博士憋着笑，继续打字：
【博士】：还有，为什么停车场监控的备注是“博士的车位已预留（编号B07）”？
【陈】：……那是系统bug。
【博士】：bug会给我预留车位？
这次陈没回消息。她直接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表情严肃。
“那些备注，”她一字一句地说，“是测试用的。我在开发一套新的安防系统，需要模拟各种场景……”
“包括‘男朋友来家里吃饭’的场景？”博士挑眉。
陈的耳朵瞬间红了：“那是……那是为了测试系统在家庭场景下的适应性！”
“哦——”博士拖长声音，“那测试结果怎么样？”
陈抿了抿嘴唇，转身回厨房：“测试显示，系统在某些情况下会产生误判。我会尽快修复。”
博士跟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陈正在切菜，动作标准得像在拆弹——每一刀下去，土豆块的大小都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博士轻声说，“我觉得那些备注挺可爱的。”
陈的手顿了一下。
“真的。”博士继续说，“比冷冰冰的监控系统有人情味多了。”
陈没说话，只是切菜的速度慢了一点。她的耳尖依然红着，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
十分钟后，晚饭上桌了。
三菜一汤：清炒时蔬，土豆炖肉，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汤。菜色简单，但摆盘整齐得像部队伙食。
“尝尝。”陈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笔直。
博士夹了一筷子土豆炖肉，放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样？”陈盯着他，表情紧绷。
博士又吃了一块番茄炒蛋，然后是清炒时蔬。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
“不好吃？”陈的声音有点抖。
“不。”博士摇头，“是太好吃了。”
陈眨了眨眼。
“真的。”博士又夹了一大口，“比我吃过的所有食堂都好吃。你什么时候学的？”
陈的耳根又红了：“就……平时自己做饭，慢慢就会了。”
“那之前为什么不说？”
“草案第三十二条，”陈小声说，“‘在关系未明确前，双方无需主动透露所有个人技能，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期待或压力’。”
博士笑了：“这条也是刚加的吧？”
“……嗯。”
两人安静地吃饭。博士吃得很香，陈看着他的吃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吃到一半，博士忽然问：“那盆仙人掌，你买了多久了？”
“两个月。”
“浇了几次水？”
“三次。”陈顿了顿，“第一次买回来的时候，第二次上周，还有……刚才你进门之前。”
博士放下碗，走到窗台边，拿起那个小花盆看了看。
“它没死。”他说，“只是渴了。”
他走到厨房，接了杯水，慢慢浇在仙人掌的根部。然后他把花盆放回窗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能晒到更多的夕阳。
“好了。”博士说，“过几天应该就能缓过来。”
陈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轻声说：“我以前觉得，养植物和维持关系一样难。”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晒太阳，什么时候该放手。”陈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博士并肩站着，“怕浇多了会烂根，怕晒多了会枯死，怕一不留神，就什么都没了。”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干净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博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的手指。
“那现在呢？”他问。
陈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现在觉得，”她轻声说，“也许可以试试看。慢慢学，慢慢来。”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边，看着那盆蔫蔫的仙人掌，和窗外龙门的黄昏景色。
监控屏幕在身后无声地闪烁，其中一个屏幕上，爱心标志跳动着，下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备注：
【客厅监控：当前场景评级——S+（最高级温馨）】
【建议：保持现状，不要打扰。】
【系统自动执行：关闭所有提示音，调暗灯光，播放背景音乐（已选择：轻柔钢琴曲）】
轻柔的音乐在房间里响起。
陈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博士笑了。
他想，也许这份草案永远写不完。
但有些事，不需要写进条款里。
就像此刻的夕阳，此刻的牵手，此刻的，心照不宣。
【当前伪装关系进度】
*首次家访：达成（安防系统：恋爱脑模式启动）
*厨艺展示：SSR级（博士评价：比食堂好吃）
*仙人掌抢救行动：进行中
*肢体接触升级：从“特批牵手”到“自然牵手”
*监控系统AI：疑似觉醒CP魂，已自动为当前场景创建独立存档，命名为“第一次晚餐（珍贵影像）”
*草案条款：增至32条，但最近新增条款质量明显下降（例如第三十二条被博士评为“强行挽尊条款”）
*明日预告：仙人掌是否能活过来，将成为两人关系的风向标（陈已设置手机提醒：每天上午8点浇水）
*诗怀雅的直觉：今晚阿陈家一定发生了什么，因为她发给陈的“恋爱技巧”文章链接，第一次显示“已读”且没有收到“无聊”的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