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星hsing 更新时间:2026/2/24 16:52:47 字数:7434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事务所。

好吧,从来没见过那么奇怪的招牌。显得有点怎么说是那种土豪金色的。招牌竖起来的。好像在说我来骗钱的,快来进来。

“魔法少女侦探事务所”

门里却冷清得能听见钟摆声。

粉红色短发的女孩穿着宽松的休闲T恤,下面却是校服裤子,整个人瘫在转椅上,她却一只脚搭在桌角。

“啊。”她拉长声音叹气,“事务所是开了,但是……真的会有人来吗?该不会连第一单都没有吧?而且为什么招牌要那么的奇葩?”

她话音刚落,对面坐着的马尾辫女孩“啪”地合上笔记本。

“你别再这么懒散了。”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不是普通的侦探事务所,是魔法少女侦探事务所。”

她站起来,郑重地指向门口。

“我们只受理和魔法有关的案件。真正的客户会主动找上门来,而不是我们去追着别人跑。”

“这是福尔摩斯,不是柯南。”

沙发上传来一声冷笑。

穿着标准校服的高中女生正抱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道:

“挺好笑的,谁能想到福尔摩斯与柯南之间的笑话。”

她抬眼扫了粉发女孩一眼。

“好了好了,反正别影响我写作业就行。”

粉发女孩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

“喂!你有做作业的样子吗?还有这房子是我租的!水电也是我交的!你天天吃我的穿我的,别吐槽有的没的。”

“知道了”校服少女冷静纠正。

粉发女孩僵了一下。

马尾辫女孩忍不住扶额。

“你们两个别吵了。事务所开张第一天就这么没士气,客户听见都不敢进门。”

“那你倒是给点信心啊。”粉发女孩又瘫回椅子,“以前你不是开过侦探事务所吗?讲个案件听听?至少让我们觉得不是在过家家。”

校服少女也翻了个身,把抱枕垫在头下。

“对啊,我今天放假。讲个刺激点的,让我动动脑。”

马尾辫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

她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但我会隐藏两个很重要的线索。还有一个线索是主人公那时候不知道。那我会隐藏三个线索。”

“不是隐藏三个线索,玩个屁。”妹妹从手机上的眼睛拔了出来。轻笑的看着马尾辫女孩。

“好了好了,开始。

雨下得很细,像一层不肯散去的灰。

马蒂尔达站在里昂郊外的集市边缘,背靠着一堵潮湿的石墙。人群从她面前流过,带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味道,其实那些味道都是假的,马蒂尔达知道。一战结束后,整个国家都萎缩起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假。假的食物,假的味道,她已经失业两周,存款已经想现在的法国人口或者比这更少。

只能蜗居在姐姐家里,虽然姐姐能收留自己到她家里,那间阁楼虽然遮风,却遮不住更难堪的东西。

她想起姐夫昨晚递给她那杯水时,指尖在杯沿停留的时间。太久了。目光也太久了,那眼神,那动作,马蒂尔达可带太熟了。

姐姐没有说什么,只是早上把面包切得很薄,几乎都吃不饱,也是现在谁还能吃得饱?

马蒂尔达把围巾拉紧,试图把这些想法勒回喉咙里。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视线被角落里一张纸黏住了。那纸贴在木柱背面,几乎要被雨水泡散,墨迹却反而更黑。

“招聘女仆。地点:圣奥贝尔城堡包食宿。年龄:18—28。无需经验。尽快到岗。”

下面没有雇主姓名,只写了一条路线:从里昂向北,穿过两条乡道,抵达某个她从未听过的小村庄。一切都显得那么怪,可是马蒂尔达别无选择。只要有吃有住就行。

她没资格挑剔真假。她只知道,如果继续留在姐姐家,她总会在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被迫接受更糟的选择。

她把纸从柱子上揭下来。

第二天,她出发了。

一开始的路还算正常,有村镇,有路牌,有偶尔鸣笛的卡车。可越往北,路就越窄,房子越少,树越密。她走了一整天,鞋底磨出了热痛,耳边却越来越安静。安静得不像法国,倒像地图之外的地方。

黄昏时,她看到了村庄。

那是个贴着山脚的灰色小村,房子低矮,窗户小而深,像睁不开的眼睛。村口有个古老的石十字架,架上刻痕被雨洗得发亮。

她踏进村里,有种进入动物园的样子。可她才是动物。

她走向一个正在收拾柴火的男人:“请问……去圣奥贝尔城堡怎么走?”

男人抬头,脸上没有表情。他说了一句她听不太懂的方言,马蒂亚达寻思自己也没有。走多远连口音都不一样吗?

马蒂尔达握紧背包带,喉咙发干。她换了个人问,得到同样含糊的回应和同样迅速收回的眼神。

就在她准备离开村庄时,一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停在她面前。

孩子大概七八岁,脸很白,嘴唇发紫,像常年不见太阳。指了指口中,又指了指山上的城堡。

马蒂尔达犹豫了一下,把那块面包掰下一半递给他。孩子接过,咬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她,像在衡量。

然后他转身,走得很快,却又故意让她跟得上。

他们离开村庄,沿着一条几乎被草吞没的小路往上走。半小时后,树木突然变稀,雾像棉絮一样压下来。她闻到一种潮湿的铁味,像旧锁、旧钉子、旧血。

雾里出现了城堡的轮廓。

它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旧。石墙黑得像吸走了光,尖塔刺进灰云,窗洞一排排,远看像密密的空眼眶。城堡脚下有一道铁门,门上的纹章被锈蚀得几乎看不清,但仍能辨出某种兽形。像狼,又像更古怪的东西。

孩子停住,抬头看城堡,嘴里含着面包,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语像是马赛那里的口音。但是不知道说了什么。

马蒂尔达心里一跳:“什么?”

孩子没有回答。他把剩下的面包塞进衣兜,后退一步,像完成了某种任务。下一秒,他转身跑回雾里,消失得像从来没出现过。

马蒂尔达站在铁门前,雨水从额发滴下来。她想回头,却发现雾已经把路吞掉了。

铁门没有上锁,推开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像老木板被迫张口。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一条铺着碎石的路通向主楼。她走上台阶,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男人的脸。中年,皮肤苍白,他穿着整洁的黑色马甲,,他的表情礼貌且严肃。

“是来招聘的吗小姐?”他用标准法语问,声音低而平。

她惊了一下:“是的,先生,我叫马蒂尔达。”

男人没有回答,只把门开得更大。他站在门内,身体微微弯着腰。那不是一般的鞠躬,而像背脊无法伸直,像长期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住。

“我是管家,德弗雷先生。请进。外面冷。”

走进门的瞬间,她闻到一股蜡烛的味道。大厅很大,墙上挂着油画。画框华丽,画面却被暗色吞没,人物的脸模糊不清,像被故意抹去。

管家领她走过长廊,墙上有一排排烛台,但只有每隔很远才点一支蜡烛,光照不到尽头。

“你以前做过女仆吗?”管家边走边问。

“没有。我……需要工作。”

“很好。”管家竟点了点头,仿佛她的“没有经验”正是优势,“这里工作不难。你只需要学会几条规矩。”

“规矩?”

管家的脚步顿了一下。

管家开口说,“不要讨论主人家的任何东西。也不多问!”

管家回过头,脸上的礼貌像一层薄薄的蜡,随时会裂开:“马蒂尔达小姐,你来这里是为了活下去,对吗?”

她说不出话。

“工资每月十法郎。以现在的行情,足够你吃饱,穿暖。”管家像在念一份不容置疑的契约,“食宿由城堡提供,虽然也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你只需服从。不要问任何东西。”

女仆宿舍在侧翼的二楼。房间不大,却比姐姐家的阁楼宽敞得多,有一扇小窗,窗外是一片雾蒙蒙的树林看不到任何阳光。床有四张,三张已经有人。

她推门进去时,里面正亮着一盏煤油灯。三名女仆围坐在小桌旁,桌上摊着扑克牌。她们笑着。

最年长的那位抬起头。她的头发盘得紧,颧骨高,眼睛黑得发亮。她看了马蒂尔达一眼,嘴角慢慢向上,露出一个说不清是欢迎还是审视的笑。

“新来的?”她说。

马蒂尔达握着门把,点头:“我叫马蒂尔达。管家说……让我跟您学。”

“当然。”年长女仆把牌合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合棺,“我叫伊莎贝尔。”

另外两名女仆也看着她,像两只狼盯着一只弱小的羊。

马蒂尔达鼓起勇气问:“工作……多吗?我以前没做过。”

“这里干的活不多。”伊莎贝尔说,“你会喜欢的。”

马蒂尔达刚要松口气,伊莎贝尔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

“后面你会知道的,干活不是最累。”

煤油灯的火苗忽然抖了一下。

窗外的雾更浓了。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风,因为树枝没有摇。

煤油灯又抖了一下。

马蒂尔达躺在窄床上,听着城堡深处的沉默像潮水一样往房间里涨。伊莎贝尔临睡前的那句话仍贴在耳膜上。“干活不是最累的。”她越想越觉得,更像一条警告。

白天她几乎没做什么正式的活。毕竟是后半天到的,只跟着其他女仆跑了几趟:递布、拎水、擦拭扶手、把切好的面包端到长桌上。厨房里热气与油脂味混在一起,厨娘看她的眼神像在审视一把新刀是否锋利。

管家德弗雷先生一路都很克制。他总是礼貌,却从不闲谈。她试图问:“城堡的主人是谁?”他就像没听见,甚至连脚步都不乱一下,只淡淡抛下一句:“不要问不该问的,小姐,规矩,你应该知道规矩的。”

可规矩并没有让一切变得正常。

晚餐时,她们帮厨娘把食物摆上银盘。银盘多得像要招待一支军队,可每一道菜摆放的位置却精确得诡异。仿佛只是为了仪式,而不是为了吃。更奇怪的是:桌面上只摆了一套餐具。不是两套,不是三套,是刚好一个人的饭量,像整个城堡只需要喂饱一个人。或者是一只野兽。

上完菜,她们本能地准备留下收拾,却被伊莎贝尔抬手拦住。

“我们都出去。”她说得很轻,像怕惊动墙里的什么,“只有我留下服侍。后面会让你来的。懂吗?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东西。”

马蒂尔达不解地看着她。伊莎贝尔回看过来,那一瞬间,她觉得大姐的眼神里像怜悯,又像某种含蓄的、暧昧的确认:你迟早也会明白。

门被关上时,餐厅里烛光摇曳,马蒂尔达被赶回宿舍,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的裂缝,猜测这位“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贵族?疯子?病人?还是……根本不是人?

她想着想着,终于在疲惫里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声音拽醒。

那不是钟声。比钟声更私密、更令人难堪。像压抑过的喘息,像某种被迫控制的呜咽,夹杂着床板轻微的吱呀。声音从隔壁传来,又像是从走廊尽头、从墙里、从她梦里爬出来。分不清。

马蒂尔达的眼睛在黑暗里慢慢睁开,心跳一下比一下重。她伸手摸到枕头下那只小小的十字架,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边缘,才像抓到一点现实。

煤油灯已经熄了,窗外月光薄得像纸。她本能地侧过脸,余光扫向宿舍另一边。

两道白色的轮廓在暗处纠缠着,像被月光剪出来的影子。那画面让她一瞬间僵住。不是因为她看清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不愿看清。她的脑子像自动替她补齐细节,像小时候那种半夜醒来、看见大人房门缝里泄出不该属于孩子的声音和影子时的恐惧。

她死死握住十字架,指关节发白。胸口发颤,呼吸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想闭上眼,为什么两个女人为何发生这种事情?也许这里的都不是人类。我讨厌这里。她一直这样说,一直默念着圣经里面的话。

可我需要工作,…我需要工作……

她终于强迫自己把脸转回去,用被子盖住头,像孩子那样自欺欺人地躲开。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但那种被污染的沉默比声音更可怕。

天亮时,她几乎是从梦魇里“弹”醒的。

她坐起身,背后都是冷汗。房间里三名女仆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整理衣襟、梳头。昨夜的暧昧与怪异被她们用一层日常轻轻盖住,盖得严丝合缝。

马蒂尔达的目光不敢多停,只在穿衣时无意扫到那边。床铺整齐,仿佛昨夜只是她的幻觉。她更害怕了:如果那不是幻觉,那就说明这里。

早餐在厨房角落匆匆吃完,面包硬得像石头,汤淡得像热水。厨娘把碗收走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一种“还活着”的确认。

“今天你做一件事。”伊莎贝尔说,“地下室。”

“地下室?”马蒂尔达喉咙发紧。

“去打扫。”伊莎贝尔的声音平稳得像在交代擦窗,“把那里的霉菌、污渍……铲掉。尽量弄干净些。”

伊莎贝尔看着她,嘴角浮出一点昨晚那种笑意,却很快收起,像怕泄露太多。

“新人总要先学会城堡的气味。”她轻声说。

伊莎贝尔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她胸口那枚十字架的位置上,动作近得过分。

马蒂尔达僵在原地。

伊莎贝尔转身离开,裙摆擦过地毯,无声无息。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冷气,像从地底吐出的叹息。

马蒂尔达站在门前,忽然意识到:昨晚的声音、只摆一人的晚餐、只有伊莎贝尔留下服侍。

她把手放上门把,金属冷得像冰。

而在城堡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仿佛有东西也在等她把门推开。

雨季拖得很长,像这座城堡永远也晾不干的阴影,永远都在意。一直都没有看见太阳的存在。

地下室的潮气像一层黏在皮肤上的薄膜。

马蒂尔达拎着水桶和刮刀下去时,台阶越往下越窄,她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在青苔上发出轻微的“啵”声,像踩碎了什么软东西。

伊莎贝尔交代得很简单:把霉铲掉,把地面刷干净,别碰不属于你的东西。

可“地下室”这种地方,往往偏偏堆着最不愿被人看见的东西。

她刮到靠里的一堵墙时,刮刀突然碰到一个硬角,发出“当”的一声。那声音在地底回荡,她总是被吓得停了一下,侧耳听上面没有回应,只有远处水滴滴落的规律声。

她蹲下去,用手扒开墙边一堆湿烂的麻袋。麻袋里是碎木、旧铁钉,还有一个被油布裹着的薄扁物件。油布上沾着灰和霉,摸上去像摸到一块长期泡水的皮革。

她把油布掀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卷翘发黄,但画面还勉强能辨认:一群穿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在战壕旁,背景是被炮火啃咬过的树干。中间那个人,笑得很浅,像是不敢用力笑——他眉骨很高,眼神却很干净,甚至有点温柔。照片背面用法语写着一行字,墨迹被水晕开,仍能读出年份:1917。

马蒂尔达的喉咙发紧。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索姆河,凡尔登,毒气,泥泞,战争像一张巨口吞下了一代人。可她没想到这座偏僻城堡会藏着这种东西更没想到,一个“主人”会和前线的年轻士兵联系在一起,或者说他就是里面的人。

她正要再看清楚一点,身后忽然传来布料擦过石阶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伊莎贝尔站在台阶上方,像从墙里长出来的影子。她的脸在昏暗里看不真切,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你在看什么?”伊莎贝尔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问话,像宣判。

马蒂尔达下意识把照片往身后藏:“我……我只是刮霉的时候碰到的,我以为是……”

伊莎贝尔一步步走下来,鞋跟在石阶上敲出极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逼近。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动作很慢,却不容拒绝。

“给我。”

马蒂尔达犹豫了一秒。那一秒里,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或者说这是她爱人的照片。

她把照片递过去。

伊莎贝尔接过时,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冰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她没有看照片,只把它迅速塞进裙子的暗袋里。

“你今天没看到任何东西,记得规矩。”伊莎贝尔说。

马蒂尔达张了张嘴:“那照片里的是主人吗?”

伊莎贝尔抬起眼,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情绪不是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被压住的厌烦与疲惫。

“你记不住规矩?”她问,“管家说过什么?不要问东问西。”

马蒂尔达低下头,手指紧紧抓住刮刀柄,指关节发白:“对不起。”

伊莎贝尔盯了她两秒,像确认她够不够“听话”。然后她转身往上走,只留下一句轻得像风的命令:

“把霉刮干净。别留下味道。”

马蒂尔达怔在原地。她想问“什么味道”,可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她已经闻到了——地下室里那股微弱却顽固的气味: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腐败。

她不敢再想,低头把霉一点点刮掉。霉像长在石头里,刮掉一层,下面又是一层,像这座城堡永远不会真正干净。

傍晚时分,她刚把工具洗净,伊莎贝尔就来找她。

大姐站在门口,光线把她的脸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地下室做完了?”伊莎贝尔问。

“做完了。”

伊莎贝尔点点头,像对一个合格的螺丝确认尺寸无误。然后她抬手,轻轻勾了一下手指。

“跟我来。”她说,“你现在要做第二件事。”

马蒂尔达心里一跳:“什么?”

“给主人换药。”

这句话像一块冰,直接塞进她胸口。她想起管家说的规矩,想起夜里那沉重的钟声,想起只摆一人的晚餐,想起伊莎贝尔被留下“服侍”的那扇门。

她咽了一口唾沫:“为什么是我?不是……一直都是你吗?”

伊莎贝尔没有回答,像为什么这种词在城堡里没有意义。她只说:“你是新人。新人要学会。”

她领着马蒂尔达穿过侧廊,走上2楼,走廊的烛光比白天更暗,墙上的油画像在黑里缓慢浮动。她们停在一扇门前。门上没有牌子,没有纹章,只有一道新换的门闩,像刚刚被加固过。

伊莎贝尔把一只托盘递给她,热水、纱布、药膏,还有一小瓶气味刺鼻的液体。

“进去以后,”伊莎贝尔低声说,“别叫。别退。别跑。”

马蒂尔达的指尖发凉:“如果我……如果我害怕呢?”

伊莎贝尔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冷淡的嘲讽。

“那就把害怕吞下去。”她说,“吞不下去,就会害死人。”

伊莎贝尔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剩壁炉里微弱的红光。空气里是浓重的药味和潮石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灼烧过的气息。

床在角落,厚重的帷幔垂下来,像裹着一具不能见光的东西。

马蒂尔达端着托盘走近,脚步轻得像踩在雪上。她听见床上传来一种不顺畅的呼吸声,像肺里有砂砾在磨。

帷幔被人从里面拨开一点。

那一瞬间,她的视线撞上了一张脸——或者说,撞上了曾经是脸的东西。

皮肤不是完整的肤色,而像被热与时间反复折磨过:颜色不均,纹理粗糙,某些地方被纱布遮着,边缘透出旧伤的暗红。

马蒂尔达的脑子轰的一声空了。

“天啊!”她尖叫出声,托盘一晃,热水溅到地毯上,手里的十字架像自己跳出来一样被她攥紧。

“闭嘴!”伊莎贝尔几乎是瞬间冲进来,一把抓住她的肩,把她硬生生往前推,“你想把整座城堡都叫醒吗?!”

马蒂尔达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不知道……我以为主人是……”

“你以为什么?”伊莎贝尔的声音发狠,“以为贵族都该光鲜体面?以为这里是给你避难的地方?”

马蒂尔达说不出话,胸口像被勒住,空气进不来。

下一秒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不重,却极羞辱,像盖章。马蒂尔达被打得偏过头,耳朵嗡嗡响。她尝到嘴里一丝铁锈味。

伊莎贝尔的呼吸急促,眼睛却冷得可怕:“再叫一次,我就让管家把你扔出城堡。”

马蒂尔达僵住。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像咳又像笑的声音。

“新来的?”那声音沙哑得像被火烤过,“又吓坏一个。”低声笑了一下。

“不要吓她,慢慢来。”

马蒂尔达被那句法语钉在原地。她不敢抬头看,却又忍不住看那双眼睛没有愤怒,只有疲惫与某种近乎冷漠的自嘲。

伊莎贝尔压低声音,像在对马蒂尔达下最后通牒:

“她会学会的,先生。”

“把地面收拾好。”

马蒂尔达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几次碰不到纱布的边。她不敢再尖叫,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玻璃都死死的镶在地面的木板上。

伊莎贝尔重新的拿回新的托盘。

伊莎贝尔熟练地解开旧纱布——动作轻得近乎温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古物。药味更重了。马蒂尔达的胃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她硬生生忍住,把脸偏到一边,只用余光看伊莎贝尔的手。

主人忽然说了一句,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她地下室里没问出口的问题:

“那张照片……你看到了?”

马蒂尔达的血一下子凉了。她抬头,正撞进那双眼睛里。

伊莎贝尔的手停了一瞬。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炭轻轻裂开的声音。

然后伊莎贝尔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上药,语气却冰冷得像刀背:

“先生,别吓她。”

主人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不到眼底:“那是我以前的时候,挺帅的吧?”

马蒂尔达站在原地,脸颊还在发烫,十字架在掌心压出红痕。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声尖叫,也许不仅仅的把大家吓了一跳,而且还侮辱了一个战争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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