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花园,生灵的物样早应陷入旧眠,然而转逆的反者依旧在那此展露着身格。
长势柔软的幽白高植,引入寒风而转为暖气,缠绕于花园,庇佑的花木之灵复现回季的月刻。
我注视着这些异者,缓慢靠近着,感受异于岁时的热度,触摸其中。
嘶——,随着声响,幽白者被我撕开,柔软的叶枝被我拥抱在手,撕碎着把玩。
“不骂我吗?”
我看向了亭中的女孩儿,洒落手中撕碎的叶体,询问着。
然而可惜,所以说花木之灵尚未进入安眠,此刻却有一位人类种已然酣睡,也因此,我的询问加入到了无用的序列中。
我将视角从女孩身上收回,望向了花园的中心,那幽白的树者身上。
逆世的护者,幽白之木桑雅逆瓦,这便是对方的名字,或者是这一序列种的共名。
它,属于枝叶的序列,枝体最终生长为了稳定的树体,繁落种蕊,缔造了这片花园。
作为所有桑雅逆瓦的母体,它是与我在同一阳时诞生的,被种在了这里。
我时常不解,在我诞生的那段岁月里,父亲为何会种下这一物,意义在于何处。
「神知」无法回答我这个问题,因为那是我目前尚无法理解的答案,不存于我的序列中。
望了许久,双眼升起疲劳,我也于是打消了念头,将思绪放回了受我肆虐之处。
随着我手指的触碰,撕裂弥合,失物回于归处,破坏回归于原点。
”呵……”
我忍不住苦笑起来,我一直不明白,我为何总会将其修好,是为了能够长久的把玩吗?
我不知道,只是结果提醒着我,两者的售价并不对等。
毁灭仅需些许触碰与力量,修复除去等价的天命与物质外,「回路」的重编尤为麻烦。
或是草木,或是寰宇,皆有其「回路」,好在「回路」存于「神知」的序列中,尽管我时常弄坏两者,但都能使其回归旧样。
我的记忆有限,但「神知」也弥补了我在信息上的空缺,尽管带给我的并非是我最渴望之物。
不过这样想来,一旁的沉睡之人能够任由我如此,想必也是看透了这一点,呃,姑且这么总结吧。
念及此,我走到亭中沉睡女孩的身边,对方趴在石桌上,白色的理石石质倒也不算粗糙,不至于使她醒后压出印痕。
不过,如此让其如愿,倒也不妥……
“噢,好烫!”
随着我在其额头上的抚摸,沉睡的女孩儿被惊醒,跳脚的表演确实值得我观看。
“迦娜!”
佐莉娅,含着怒气的女孩儿,抓上我的身躯,以摇拽的方式发泄着怒气,或者锤击我的头部,使得我莫名无语。
尽管我的身躯在我看来确实弱小,但对方的力度也确实毫无意义,使得我放任了她的行为。
“你个坏蛋!”
最末的怒气带着话语散去,女孩儿回到原本安睡的位置上坐下,将我扔在了一旁。
“我说,你给我过来!”
女孩儿的喝令产生了效果,我站到了对方面前,接受下一步的指示。
“给我坐下。”
又一发指令,我坐到了对面,对上了这名比我还要年幼几分的女孩儿。
并非源于容颜,而是对方的岁时确实小于我。
佐莉娅盯着我看了起来,看得我有些害怕。
“说吧!”
“说什么?”
随着对方的问题,我在疑惑的同时也答出了问题。
佐莉娅看了我一眼,转头看向了花园中央的那棵树。
“你每次来看它,往往是因为你心中有事。”
说完这句话,她走到亭下,身前有光屏展开,索罗门亚之窗的术式下,旧时的花瓣衰落,新生的花苞开有嫩芽,新旧的交替开始了今日的循环。
这便是她的身份,花园的牧者。
我在沉默,而她却开始了每日的工作,开始着花园每处的新旧交替。
我想,她是将我扔掉了呢?还是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但我也不清楚,我心中究竟在纠结着什么?又为什么纠结呢?
我认为佐莉娅说的是真的,我的内心在今日确实难以平静,或许真有事情在困扰着我,但我还无法找到那份涟漪的源头。
或者是说……
想到这里,我站了起来,也走到了亭下,随着我的行动,周围的花木开始了疯长,木叶的盛世被我重现,而后迎来的,则是枯黄的败落。
“因为,有人要死了,很多人……”
我低声的吐出了这几个字,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所有的花叶植被全部化作枯物,生机彻底死绝,渐渐化作飞灰消失。
生命将迎来死绝,正如这座花园,在更宏大的花园中,枯落的死期将会上演。
“但是……”
随着我话语的转变,死绝的荒土上有雨露滴落,土壤绽放生机,有新生的嫩绿缓缓发芽,随后生长,此处回归往昔的旧景。
“新的生命会发芽,旧物会被代替。”
“所以,我不明白,我在失落着什么?”
我紧紧的看着一旁的佐莉娅,眼中有所渴求,在追问着答案。
“你知道吗,我的工作,是让花瓣落下,化作肥料回归土壤,让新生的花蕾重新绽放,让花园始终绽放新生的活力。”
“我并不清楚,你所说的死亡是何等画面,但我却清楚,我不会毁掉花木的根茎,我不能让年长的大树与大地断绝、花木草叶化为死尘。”
佐莉娅缓缓向我走来,诉说着自我,最后按住了我的手,向我给出了她的答案。
“所以,把我的花园还给我!”
“还给我,与我一同长高的大树,我亲自培养的根木,我用以记日的花种,以及承载往昔的厚土!”
听着她的话语,我方才发现一点,尽管是同样的种类,但是灭绝之后的新者与旧物却并非一模一样。
“没有区别的。”
我平静地回答了这句,相信着自己陈述的事实。
是的,同样的种类,同样的时间长度,同样的结论,旧植被与我缔造的新物,并无区别,特别是在作用上亦是如此。
“不,原本的花园里,有我亲手种的果树,有我裁剪的草丛,有我栽种的花朵。果树的果实你曾吃过,草丛曾被我压过,那些花被我送给过别人。”
“一模一样,但永远不是。”
“……”
这一次,是时间发生了变化,佐莉娅回到了刚才的工作中,而我则回到了亭中的座位上。
“可是,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佐莉娅恢复到了工作中,但仍有话语传来。
“如果没有区别的话,你不会来看那棵树了。”
我看向了花园中央的桑雅逆瓦,我并未否认这一点,若是可以,我或许可以自己种下一颗新的桑雅逆瓦,也没必要来此。
“那么,在这件事上,存有区别的又是什么呢?”
“这份区别,又如何能足以动摇我呢?”
我并未发声询问,但或许,她应该明白我心中的所想。
“我的心很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有些无力的说出了这句话,询问于身旁的友人,也将话语传向高空,递向苍穹。
“如果有人要死了,那就去救他吧!”
这份回答,她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严肃。
“为什么呢?”
我发出询问,这份回答使我感到冲击,使我不安。
“不要问我,自己去找!”
“然后,给我滚!”
她将我轰了出来,从我家的花园中,又似乎交给了一份我不愿意承担的任务。
花园外的幽径中,许多种道路摆在我的面前,毫无方向的我,却在其中打转。
我的内心很奇怪,心绪被阻闭,不安与低落缠上了我,一起使我变得愈发难受。
我无法肯定,在过往的十六个阳时里,我是否也是如此难受,但绝对好不了多少。
无法选择,无法理解,却无法阻止。
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