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道路,内心的悸动,使我烦恼。
我与高天一样清楚,「终幕」的存在与力量,我无意于如众神与圣者一般作为,却求最后的超脱,超然于一切的序列。
然而如今的我却越发不明白,自己真正的意志究竟应该是什么?
我往往在想,或许我的母亲能够给予我答案,正因她的希望与奇迹,我因此而诞生。
可是……
“呯!”
前方的道路并不算宽阔,也因此,路段上的大树避不可避的被我撞上,将失神的我坠落在地上。
“嘶……”
我对疼痛的承载力向来弱势,尽管对我并未造成损坏,但痛觉却让我久久难以平复。
“可恶!”
怒意升起,我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缓和了身上的痛觉,要将眼前的障碍物毁去。
但即将触碰的那一刻,我忽然停下了行为,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大树高大笔直,这一类的树种容易发育,不用多年,也能成长的壮硕,也因此将道路的大半阻挡了起来。
阻止我的行为的并非是此树的壮硕,而是这棵树上,有一份属于我的微弱术式,虽然微弱,但的确与我同源,作用却是「守护」。
我的守护术式吗?
「神知」回应了我,信息的回忆给予我答案。
在我初始的时间,我种下了这颗锚点,作为了记号,也守护了此处。
我心中忽然有了方向,我似乎有了想要前往的路径,迈出了脚步。
我的身躯变化,穿过了粗壮的大树,走向前方,穿过又一棵棵大树,来到了一处破旧的院门前。
那是一处破败的庭院,墙壁断裂,建筑失修,已然废弃许久。
在领主的府邸里,这样的破败之地本不应该存在这么久,但因为我的守护术式,这里无法修建,只得弃用。
那么,我为什么要守护这里呢?以至于种下一颗颗大树,挑选品种,作为记号,只为再一次寻得。
我慢慢转了一会,随后视角变得恍惚了起来。
过去在这里,我曾与一位伴友相遇,那时的我,很稚嫩,不像现在。
往后的一些事情,我并未再深入,究其结论,此处早已弃用,我也并未再回顾,这份答案已然足够。
我穿过了这里,缩短了空间,来到了府邸之外,风雪弥漫的城道中。
寒冬依旧在继续,风雪冻人,好在以今世的人类之力,仅凭这种规模的天地巨力,也已经不足以威胁其生存。
我隐去了自身的存在,穿梭于街道,又开始了流浪。
“可恶!”
当我的脚步尚未远离多久之时,眼前的景象变化,又回到了那处败落的院庭。
理应不应该,也没有必要,但我不知为何,莫名的冲动迫使我做出了行为。
风雪消散,破败返新,时间使得空间再度变样。
在春日的温阳下,幼小的女孩被阳光蒙着脸,向墙角阴影下的女孩儿伸出了援手。
我与幼小时期的自身的身影重叠,而重塑这片时空的,却是我的回忆。
并非信息,而是回忆,宛如流电般袭来的力量,将我的灵魂缓缓的抬升。
“再见,以及,再见。”
我的视角抬动,记忆涌动,光景变化,周围的时空再次产生了重叠。
另一道身影模糊的女人,与阳光下的少女一同说出了这句话,相似而含有同等的意志,两处时空以我为锚点而延伸重叠。
离别与相逢,同一句话,两种含义,却有深沉的重量。
记忆本应是灵魂的延伸,但在我这里却是另一种模样,十六重的太阳罔轮之日皆是如此。
我闭上了双眼,感受着灵魂的勃动,时空消然,乾坤归位,重返当世。
回忆,这份久远的记忆,我所无法支配的力量,正在被我的灵魂所涵盖,我的存在也正因此被改变着。
一份明悟,在我心中升起。
“原来,我所缺少的,是这些吗?”
我缓缓睁开眼,视角迈过高空,遥望于彼方。
很早之时我便已明白,自身所在尚不完整,而唯有补满所缺,才能如我初始之时预计的那般,以圆满之姿完成最后一步,成为超越今世的神。
然而一直以来,我始终无法完整自身的存在,以至于在岁月的影响下,早已舍去了那份意志。
现在看来,这条道路似乎有了前端。
“那么以现在的能力,是否……”
念头升起,时空也再次扭曲,周围一步步陷入空白,重塑世界的术式在此发动,世界为之一变。
“……呃,……”
世界变动,然而我所愿的结果并未到来,眼中的世界却陷入了黑暗中,预告术式的失败。
两方叹息之后,尽管我依旧面无表情,但发动恢复术式的时候,抬起的手忍不住紧紧握成了拳。
回归于寒雪与人之界,在尘间的序列所不能感悟的层面里,在我所在之处的天层间,雷霆与风暴在席卷,宣告于威权。
最终,我的脸色沉了下来,世界与我所处的层面被切割,愤怒的天命宣泄于未知处。
我很清楚,术式的失败并非源于神者,也并非我自身力所不及,而是我无法逾越悖论。
以足以重塑世界与寰宇的大术式,更改世界的时刻,重现母亲的存在。
我并不缺少力量,至少做到这一点的力量我尚还充足,但问题并非出在力量上,但却又是因为力量所致。
再为全知而全能的上帝与真主,是否对其自身的效力也是这般等同呢?
人类种早在囚牢纪时,便提出了这一点。
而母亲的重现,便要面临这份境地。
我的降临是换取于我母亲的命置而建立的,我的力量能否否决我的存在?这份悖论导致的效果,导致了术式的失败。
“那么,就让我成为……”
“……神吧”
我回归了原先的层面,雪花飘落在我的掌心间,我的低语随着寒风吹荡着,也递向了高天。
唯有成为超越一切的奇迹的神,我方才能够超越自身的悖论。
而想要完成这一步,若是以往,我则是毫无头绪,而现在看来,则是不必如此了。
我所缺少的,便是那份灵魂的深度,自我的意志,自我的情感。
我一直认为,我的意志与情感早已被葬送,但是那份残留的记忆却宣告着事实并非如此。
我仍然无法回想起母亲的记忆,但收获我眷顾的爱友,那一丝丝的记忆洪流,使我心中荒芜的沙漠逐渐有了生气,塑造着我的意志。
随着我的意志,院庭的守护术式被解除,其中的天命回归于我的手中。
这样的守护已然没有必要,此地的破败应当有所重生。
我自身也应如此。
我再次回到了花园中,目视白木高树,宣泄着心中的想法。
“我会找到,生命……”
“属于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