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自己是错的?
在那纯白而无边界的世界里,所有人的意志是相互回馈的,我相信救世主的权柄是不会骗人的。
即便说是现在不同于过去,可我鄙恨于他们之物也已经消失,我长达十数年的恨,真的像自己想象中那么正确吗?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克服了恐惧?还是说他们一直都从未惧怕过,但却依旧做出了那样的事吗?!
尽管在现实的道义上自己是输家,可为什么自己现在连心理上的胜利都无法获得呢?
那个女孩,给予她伤痛的凶手就不应该受到任何指责吗?
我无法接受这一点。
然而在那一刻,最大受害者的后裔——我如今最为珍视之人却说出了那样的话语。
忘去旧日的仇恨与罪吗?
凭什么?就凭他们不是因为胆小才做出那样的事儿吗?那又如何!
我只知道当初的少女失去了数百年来唯一的精神依靠,被自己守护与珍视之人尽数背叛,那种失去一切的绝望,谁又能懂?
可是,我可以肆意的辱骂和嘲笑所有对我说这种话的人,但唯独这个小女孩儿,那位少女的女儿,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儿,我没有立场和权利反驳。
我无法否定她,并不是因为她正确,而是因为我做不到。
无法否定,但这不代表我就能够同意,可就算是她也不能跟我说这样的话呀!
劝我放下?对别人,还有对自己的恨,别开玩笑了!
贯穿十数年的恨,支撑我从那时走到现在的意志,怎么可能放得下。
若是连我都放下了,那么凛所遭受的不公,我这么多年来的坚持,这些又算什么!
我望着眼前咬着牙,将自己掩饰的强硬的女孩子,终究还是咽下了自己的质问。
她和她的父母一样,站的太高了,忽略了太多底下的东西,而记住并回应这些是我的任务,是我唯一能够帮助他们的事情,我无法放弃。
因为我,真的找不到自己其他的用处了。
“求求你,别连做这点事情的权利都从我手里剥夺了,行吗?”
我无比想要哀求于当面的女孩,但我知晓自己不能这么做。
“如果连我都忘记的话,那么她就太可怜了,不是吗?”
我带着如同哭丧般的语气笑着。
“她已经不在了!”
女孩儿怒吼着,泪水终于夺出眼眶。
“是啊,所以我才更应该这样呀,这是唯一我能够对她做到的事情了。”
“可是明明,造成这一切的是我才对!”
泪水滴落着,女孩儿的身体如风筝般摇晃,竟是言语的力量变化使花费了她所有的一切,对方无力的拍打着胸前,眼中是难言的悔。
“你明明应该恨我,而不是恨自己,再用对别人的恨意惩罚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恨我呢!”
“不,这件事情已经有人了,我不能再加入进来,不然你就太可怜了。”
我听着她的话语,反倒神色冷静了下来,带着平静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的,唯独我不行,如果连我都去恨的话,那么眼前的女孩儿又该如何自处?至少有一个人应该原谅她,那就让我来吧。
我的话语很平静,但这句话却让眼前的女孩瞬间苍白了脸庞,所有的力气尽数消失,失去支柱般坐倒在了地上。
“原来是这样吗?”
女孩自嘲般的笑着,低下了头。
我压住了想要上前的脚步,默默的在上俯视着她。
实际上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没想到真正说出来的时候 ,她依旧会无法接受。
迦娜呀,你明明比任何人都要脆弱,也明明比任何人都要感性呀。
我看着眼前掩头悲泣的小女孩儿,忍不住想起了少女的过往。
从迦娜还位于襁褓之时,我便一直负责着她的所有,连高天的日柱都往返了十六次,那一百六十个月时,那女孩儿也成为了我往后生命的所有。
十六个春夏雨秋冬,从刚至立足到现在的亭亭玉立,从旧时的懵懂到现在的沉默,从活泼到内敛,是她陪伴我度过了她的这段时间。
或许在第十七次光日更替完成之后,我将无法见证她第十七次的带冠,但这已经足够了。
我一直想说,我很爱她,这一点已经不仅是因为她的父母,更是因为她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不需要强迫自己担起勇气,只需要继续保护着自己,大人们会帮助你解决好一切的。”
我终究还是不忍,尝试着劝说。
“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明白,这样真的很痛苦呀!”
少女终于抬起了头,用力擦去了眼中的泪,像是要控诉。
我笑了,是被气笑的,笑完垂下眼,缓缓用力呼吸了几次后才和善的睁开了眼。
“我知道了,最后一次吧,以后的人会做得更好的。”
少女的眼中忽然涌出了一份难以置信的空洞,最后是几乎具体在脸上的愤怒。
“可你呢,你有想过自己有多可怜吗?”
“我吗?怎么会呢,我已经拥有了太多的恩赐,我已经很幸福了。”
面对少女愤怒的话语,我反倒有些真的放松的笑了一声,有些随意的回答。
“别再这样埋没自己了!为什么不想想自己呢,为什么一定要为别人,难道你连关心自己这件事情都无法容忍吗!”
少女的愤怒并未停止,这份愤怒重新带给了她力量,再次站了起来,质问着我。
“关心自己?”
我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一个让我捧腹大笑,笑到流出眼泪的话。
“你真的可以说这种话吗?”
这句话很轻,也很平静,我说的很随意,但迦娜却沉默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也失去了所有的神色。
“好了,你也去找尤诺吧,我想了想,现在回去还是太早了。”
我更新了一次胸膛,面对着沉默的女孩儿,我微笑着做出了道别。
少女愣在原地,但我明白她有能力让我放心,我望着白云高天,继续走了下去。
“加我一个吧,一起走走看。”
我王者不知何时走在一条路上的紫发青年,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谢谢!”
许久未见的伙伴,看着真让人暖心呀。
“我记得,当初的那一次解救中,是我和你的第一次相见吧。”
“是啊,那次是你家那位带队来着,帝国的很多人都参加了进来。”
“很谢谢你,当时的你们救了我。”
“其实你不也救了我们吗?”
“那也算吗?微薄的一些小作为而已。”
“可就算是这些,也是救了我们,不是吗。”
我望着对方那张俊朗的脸庞,眼睛发酸,别过了脸。
“我估计是有些累了,不用再一起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我向前跑了几步,将自己的脸彻底从他的视角下远离后,强忍着说出了这样的话。
“没事的,我们是伙伴嘛。”
“其实我从未能够告诉你,你一直都很了不起的。”
流里望着眼前裹在衣袍下的脆弱之魂,微笑着说道。
“这样吗,那我还真挺不错的呢。”
最后的话语完成,空间纹路出现后,我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这里。
“是的,你一直很棒的,我的老朋友。”
流里带着深深的担忧,望着朋友所有消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