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个遥远的梦,好像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
我走到房子旁边的小书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碟蛋糕,轻轻叩响了木门。秋夜森林的寒冷能够渗入骨髓,我呼出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倾听木门背后的动静,微微踮起的脚底枯叶吱吱作响,不知名的小虫子在轻唱,唯独没有听到屋内的动静。
我的外公是魔法使,至少妈妈是这样说的,不过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使用魔法就是了。在我的印象里,外公就是个古怪而孤僻的人,除了不定期出国,他几乎每天都在我们家旁边的小木屋里蜗居,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因为外公不允许其他任何人进去,不过我看到里面有很多的书籍罗列着,估计是外公写作的书房吧。莫非是魔法书?我不知道。
伫立许久,木门发出嘎吱嘎吱地响声打开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这块蛋糕给你。”
我把端在手里的蛋糕递给外公。
没错,今天是我的七岁生日。昨天我写了一封信塞进木屋门缝里邀请外公来一起庆祝,不过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地上的信,一如往常地呆在小书房里。虽然无视了我的邀请,但我还是带着一块生日蛋糕来到了木屋前。
“这样啊,生日快乐,你进来吧。”
老人这样说着,然后坐回了椅子。我有些迟疑,但还是走了进来,进入以前想象过无数次的屋子。屋内几乎看不到书籍以外的东西,屋顶有一盏微弱的电灯,把本就陈旧的古书照着更显泛黄,窗子上的窗帘似乎从未拉开过,窗下是放着台灯的书桌。
“蛋糕我就放在桌上吧,呃……”
桌上堆满了古籍和笔记,没有一点空余。
“无妨,都已是翻看过的篇章。”
老人语调淡然,随手把桌上的东西推到了地上,示意我放在桌上。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我还是照做了。
“外公真的是魔法使吗?”
我趁机问出那个困扰我多年的疑问,随后屏住呼吸等待回答。
老人没有用言语做出回应,而是缓缓张开右手。
灯光刹那间熄灭,一片黑暗中唯有皎月撒下点点银辉。视觉被剥夺的片刻,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虫鸣、鸟啼、落叶纷飞,意识融入林间无法自拔。
视觉在黑暗中逐渐恢复。
我看到老人掌心的光点,照亮手上沧桑的纹路。
——那是只萤火虫。
只存在于书籍与幻想之中的生物,对我而言是这样的。
人类社会没有这种脆弱生物的栖息空间,于是它们被万家灯火吞没,湮灭殆尽。
萤火在月夜中流转,牵引着我的视线。
“美吗?”
“嗯。”
“但终究只是赝品,无论再美,再仿真,再摄人心魂,也改变不了虚假的事实。”随着一声响指,一切恢复如初,“这就是我们一族的魔法,毫无意义的幻术。”
适应黑暗的双眼被灯光刺得生疼。
“虽然幻术是假的,但是我的眼睛觉得它是真的。”
“那是当然,至高的幻术不仅能欺骗感官,甚至能欺骗世界。”
“那不是很厉害吗?”
“就如魔术是虚假的才不是魔法,幻术正因为是虚假的才是幻术。”
“月光,也是假的,但很美。”
我小声地说。
太阳是不可直视之威光,维系四季流转和生老病死,高高在上主宰众生。
而月光是借来的,虚假的光。
月亮只是安静地悬在夜空中,把烈阳的锋芒捻碎,再轻轻撒向人间。它照不亮远路,暖不热寒夜,但却寄托着那些虚幻而珍贵的思绪——思念、温柔与慰藉。
老人无言地望向窗外,细细端详那仅属于黑夜的皎洁。
“想学吗?”
老人转过头来,深邃的目光好像能够识破一切的修饰,刺穿灵魂。
“想!”
“【幻之呓语】是被否定的、虚假的奇迹。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能实现真正的奇迹。”
——自那天起,我成为了【幻之呓语】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