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岚下意识地攥紧了微微颤抖的手 。
医生开给她的镇痛剂和抑制剂剂量一直在增加,但病情的恶化却像倒计时一样精准且冷酷 。最近,她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
梦里的她,要么是因为脑皮层植入体短路彻底发狂,在街头疯狂扫射直到被治安部队当场爆头 ;要么是抑制剂彻底失效,大口大口地吐着混杂着机油的黑血,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臭水沟里 。
距离那一天还有多久?十年?还是只有两年 ?
如果运气好,也许她能在彻底疯掉之前,干成一票 "惊天大买卖",然后洗手不干 。赚够这辈子买药的钱,把身上这些危险的军用级义体全部拆除降级,或许还能勉强像个废人一样苟活下去 。
但绝大多数下城区的人,根本撑不到那一天,就在街头吃枪子儿了 。
所以他们把这叫做在刀尖上跳舞的人生 。这是只能这样活下去的宿命 。
她早就做好了觉悟 。从她作为一个青春期少女,发誓绝对不要在暗娼馆里靠卖肉度日、从而咬牙冲上这残酷街头的那天起 。她就发誓,不管是怎么活还是怎么死,都要握在自己手里 。
这十几年像野狗一样拼命挣扎,最后换来的,只剩下一张解决师的名片,和这具因为义体毒素侵蚀而破败不堪的身体 。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极限,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
可是,有些伤疤哪怕你平时假装它不存在,一旦被人狠狠戳中,依然会痛彻心扉 。
一股强烈的无名火和烦躁感瞬间冲上了柯岚的头顶 。
"听着,小鬼……话能乱说,有些底线却不能碰。我不管你是哪个云端之上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拿一个濒死之人的绝望来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如果觉得难以置信,那这笔报酬,就当作定金,我现在就提前支付给你吧。"
"你说什么?"
面对暴怒的柯岚,眼前的少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退缩,那份从容的底气反而让柯岚愣住了 。她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诞的好奇:这丫头到底凭什么敢这么大言不惭?
因此,当少女向她伸出手时,她竟然忘记了反抗和制止 。
"果然,这种事情与其费尽口舌,不如直接演示一遍来得快呢。"
少女宛如祈祷般轻轻阖上眼睑,将那根白皙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柯岚那布满金属接缝的额头上 。
紧接着。
"……!"
光芒,绽放了。
……
……
我低头盯着桌面上那杯早已经冷掉的合成咖啡,陷入了沉思 。
老实说,刚才信誓旦旦地抛出那个提议时,要说我心里没有闪过 '这计划真的行得通吗' 的恐慌,那绝对是骗人的 。
虽然我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大言不惭地说要治好她的绝症,但问题在于,[圣女的技能] 这种东西,在此之前我只在屏幕里拿鼠标点过啊 !
就算我的外壳变成了游戏里角色的模样,我也没那个自信能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里,像放魔法一样随便搓出技能来 。
如果不是在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一场意外的话 。
"……"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
白皙、纤细、骨肉匀称,指尖透着健康的淡粉色,皮肤光滑得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这是一双哪怕直接去拍顶级奢侈品腕表广告都不用修图的、完美无瑕的手 。
然而,就在几十分钟前 。
这只手,还是血肉模糊的惨状 。
当时为了找伪装用的雨衣,我在那个恶臭的垃圾堆里疯狂翻找,结果手背被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玻璃狠狠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
当时的痛感虽然还能勉强忍受,但伤口的深度却极其骇人,皮肉翻卷,甚至隐隐能看到森白的指骨 。出血量大得惊人,猩红的鲜血瞬间淌满了我的手腕,当时真的快把我吓疯了 。
现在回想起来,那画面依然惨不忍睹 。
在那种极度恐慌和绝望的瞬间,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下意识地催动了那股力量 。
[治愈的辉光]。
这是《烬炎骑士团》里,圣女职业最基础的初始技能 。
在游戏里,它不过是技能树上一句简短的文本描述 。但此刻,仅仅凭借这一个意念,我在这片赛博废土上引发了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神迹 。
如果去正规医院,那只手起码要缝上十几针,还会留下难看的疤痕。但在那道圣洁的光芒闪过之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连一丝微小的疤痕都没有留下,光滑如初 。
正是这违背常理的一幕,给了我底气,让我在脑海中迅速成型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
那就是利用这种超自然的能力作为筹码,去跟《霓虹边境》里的关键 NPC 进行一场不对等的交易 。
而我脑海中第一个锁定的人选,就是眼前这位名叫柯岚的中间人 。
如果要在整个新海市里评选出最重情重义、最具契约精神的地下角色,柯岚绝对能稳进前五 。
表面上看,她是个唯利是图、满嘴跑火车的江湖老油条,但在游戏剧情里,即便是面临生死攸关的绝境,她也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雇主 。正是因为知道她这层隐藏的靠谱属性,我才敢单枪匹马地找上门来 。
万幸的是,她的事务所确实就在游戏设定的那个破地方,连门牌号都没变 。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看来是她终于回来了 。
随着门锁 "咔哒" 一声,防盗门被猛地推开 。
看着几个小时后再次站在我面前的柯岚,我端着那杯冷咖啡,轻声打了个招呼:
"你回来啦?"
"……"
刚才被我施展了技能后,柯岚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说是要去附近的义体维修诊所做个全面体检 。此刻的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三观崩塌来形容 。
"检查结果……怎么样?"
柯岚没有立刻回答,她死死盯着我,用一种仿佛踩在云端般虚幻而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
"医生说……我的激素水平,还有血液里的白细胞浓度,全部回到了正常人类的基准线。这种状态下,我根本不需要再打任何免疫抑制剂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哈……最重要的是,我听不到杂音了。自从我植入神经辅助中枢以来,那种日夜折磨着我、仿佛有一千只蚊子在脑子里嗡嗡作响的该死底噪……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柯岚那双微微颤抖的眼睛,仿佛在看某种未知的神明怪物一般,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
她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你这怪物……你到底……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