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她那颤抖的瞳孔死死地锁定着我。
"明明没有注射任何药剂，也没有调试过我的神经软件。甚至连网络接入的痕迹都没有！这怎么可能？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仿佛连珠炮般地逼问着，但我完全能理解她的失态。
毕竟，这种彻底违背赛博时代常识的奇迹，就这么活生生地发生在了她身上。
即使是在《霓虹边境》的原著游戏剧情里，也绝对没有出现过任何能够彻底治愈义体过度改造综合征的先例。
这种连大财阀都束手无策的绝症，居然在一瞬间痊愈了，换做是我，我也绝对不敢相信。
柯岚抓着我肩膀的手指越收越紧，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头，像是在催促我立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那个……"
我支支吾吾地后退了半步，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告诉她这是游戏里的技能？
还是说这是超能力？无论哪种说辞，听起来都像是某种劣质的赛博致幻剂吸多后的胡言乱语。要知道，《霓虹边境》可是一个绝对唯物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任何神秘学或异能的设定。
在这个连灵魂都可以被代码量化的地方，我要怎么向她解释圣女的奇迹？说这是魔法吗？那简直是三岁小孩读的睡前童话，绝对是个烂到家的借口。
可是，我又实在编不出什么像样的谎话。毕竟，一想到可以用这个技能来做交易换取庇护，我就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游戏里的NPC"K姐"了。
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出充裕的时间去想一套天衣无缝的借口。也许有人会骂我做事太不过脑子、太冲动了。但拜托，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吧！
我只是在出租屋里下载个游戏扩展包，结果眼一闭一睁，就莫名其妙地掉进了另一个世界！
而且还是以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身躯，站在了这个随时可能被下城区混混一枪爆头的犯罪都市暗巷里……光是强撑着没发疯，就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理智了。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的精神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为什么这种倒霉事会落到我头上啊……'要说想要一个解释，我比她更想知道答案好吗！
到底是谁给我安排了这场噩梦般的穿越？我根本就没有许过这种愿望啊！
无论是获得这种莫名其妙的超能力，还是真身跌入这个危机四伏的赛博世界，我从头到尾都绝对没有期待过啊！
"呜……"
一想到自己平白无故遭的这些罪，一阵莫名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不受控制地发烫了。
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让我自己都慌了神。
太奇怪了。就算处境再怎么绝望，以我原本那粗糙的成年人神经，也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掉眼泪的性格啊。
可现在，情绪就像是过山车一样剧烈起伏，完全无法用理智去压制。
我知道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明白的社会毒打经验。
然而，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在外人面前露出这种娇软的丑态。
我一边手忙脚乱地用手背胡乱抹着眼角，一边为自己不受控制的丢人反应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肩膀上那股要把我捏碎的力道突然消失了。柯岚松开了手，语气里居然多了一丝慌乱："抱、抱歉。我不是想吓唬你……"
我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
刚才还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非逼着我交出底牌的狠辣中间人，怎么一瞬间态度就变得这么温和了？
这180度的大转弯让我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说……'我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在暗巷玻璃窗上看到的，那个宛如易碎品般纯真无暇的白发美少女倒影。
难道说，这种级别的美少女那楚楚可怜的眼泪，杀伤力跟糙汉子的完全不在一个次元吗？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面对柯岚那有些笨拙地拍着我肩膀安抚的手，我整个人都麻木了。
"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柯岚看着我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些似乎是脑补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苦衷的同情。
"你能带着那种逆天的技术，孤身一人逃到这片下城区来……想必，背后一定有着无法言说的绝望隐情吧。
放心，我不会再多问半句。在这个新海市，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有时候，装聋作哑才能活得长久。"
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这种被人强行脑补了悲惨身世的感觉，真是难以用语言形容。
从她那极其谨慎的态度来看，她八成是把这种治愈能力，误当成了某个垄断巨头企业在暗中研发的绝对机密新技术了。
虽然这误会离谱到了极点，但我当然不会傻到去纠正她。我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短暂的沉默后，柯岚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释然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还没好好向你道谢呢。谢谢你。虽然到现在还是感觉像做梦一样，但如果你真的彻底治好了我的绝症……那就等同于给了我第二条命。这份恩情，我柯岚绝对会报答你的。"
"那我的委托……"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包在我身上。"
柯岚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走进了事务所的里间。没过多久，她拿着几样东西走了出来，放在了那张破旧的桌子上。
我拿起桌上那张巴掌大小的塑料磁卡，那是证明我属于新海市合法公民的ID身份卡。
证件照那一栏，印着那张我依然觉得无比陌生、却又不得不开始习惯的银发少女的脸。而在照片旁边，赫然印着一个名字……"叶芙？"
我疑惑地抬头看向柯岚，她耸了耸肩解释道："很遗憾，伪造身份没办法让你随心所欲地捏造名字。这通常是套用那些已经在下城区失踪、查无此人的死者档案制作的。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去市政厅申请改名，不过手续会很麻烦……"
听到这里，我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个名字挺好的。"
其实这样反而是件好事。顶着现在这副祸国殃民的二次元外貌，要是用我原本那个土生土长的中国本名，那才叫违和感爆棚，而且也太容易引人注目了。
叶芙……叶芙……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即将成为我新身份的名字，然后将身份卡和公寓钥匙妥帖地收进了口袋。
看着我收好东西，柯岚又忍不住确认了一句："所以，那个治疗的效果，究竟能维持多久？几个星期？还是几个月？"
"只要你不再往身上接入新的义体，应该就不会再复发了。大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