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屏幕里，这不过是一串音效代码；但在现实中，那近在咫尺炸响的枪声，每一发都如同雷霆般震得我脊背发麻、耳膜刺痛。
砰！！！噗嗤！
就在距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我亲眼看到一个人的脑袋被大口径子弹击中，就像是一颗装满红白颜料的气球，在空气中轰然炸裂。
那些温热的、猩红的脑浆和骨渣，甚至飞溅到了我脚边的水坑里。
正因为看得太清楚，所以我才动弹不得。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命悬一线的死亡恐惧，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把我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我要在这里遇到这种事……'
其实，我心里隐约猜到了原因。这种突发性的街头暴乱，在《霓虹边境》的原著里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帮派火拼、劫持人质、街头无差别扫射、飞车追逐……这些散布在开放世界地图各个角落的突发事件，说白了就是为了增加玩家的刺激感而设计的 "随机奇遇"。
只不过在游戏里，玩家通常是在听到警方的无线电广播后，还要开着车狂奔好几个街区才能赶到案发现场凑热闹。
毕竟，新海市的地图设定可是完美复刻了一座千万人口级别的超级大都市。
想要在没有任何坐标提示的情况下，恰好路过这些随机事件的触发点，那概率简直低得令人发指。
这就好比有人在几千米的高空往下扔个快递，而你恰好站在马路上伸手就接住了一样离谱。
按理说，我被无辜卷入这种事件的概率几乎为零。
'可是……'
现在发生在我眼前的惨剧，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不管我怎么在心里喊冤，怎么痛骂这扯淡的概率，这对于手无寸铁的我来说，就是一场根本无法防备的天灾。
被卷入其中的瞬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把身体缩成一团，死死捂住耳朵，祈祷流弹不要长眼睛。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密集的枪声终于开始稀疏下来。
硝烟散去，最终站着的一方，是那些装备精良的企业士兵。
那些负隅顽抗的帮派分子，除了几个被生擒的之外，剩下的全都被打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惨死当场。
"……"
确认安全后，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开始在残骸和尸体堆里翻找，清理现场。
其中一名像是队长模样的人，走到一旁，按下了耳边的通讯终端，开始向上级汇报。
"呼叫指挥部。这里是Alpha小队，现场已镇压完毕。"
["货物确认回收了吗？"]
"是的，已经拿到了。"
"很好。"
砰！
突然响起的一声单发枪响，吓得我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
我惊恐地看到，那些士兵正在对地上还在抽搐的帮派分子进行冷酷的补枪。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端着枪的士兵转过身，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名士兵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缓缓垂下枪口，手指再次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
"长官，有追加报告。"
["说。"]
["……"]
通讯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传来的回复冰冷到了极点，甚至没有刻意避开我的耳朵。
["清理现场。不留活口。"]
我瞬间如坠冰窟，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那个接命令的士兵似乎也愣了一下，语气里难得地透出了一丝迟疑。
"长官？可是……她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
面对这种高压的冷血命令，士兵最终没敢继续反驳。
"……明白，长官。"
通讯切断。
那漆黑、冰冷的枪口，缓缓抬起，精准地对准了我的眉心。
在这个瞬间，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等、等一下……！'
我想大声争辩，我想开口求饶，但喉咙里就像是塞进了一把干瘪的沙子，只能发出几丝极其微弱的气音。
我不想死。我根本无法接受这种死法！
我没有犯罪，我只是一个下班路过的普通打工人啊！我只是运气不好被卷进来了而已，凭什么要我的命？！
'开什么玩笑……'
这算什么？老天爷把我弄到这个地狱里来，就是为了让我体会这种死法吗？！
用枪指着我的士兵，眼神漠然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销毁的垃圾，声音干燥而平稳。
"算你倒霉。很遗憾。"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点燃炸药桶的引线，瞬间点燃了我胃底翻涌的酸水。
我想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你他妈在放什么狗屁？！
我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这是一个弱者的生命被践踏如泥、所有人都在超资本主义的碾压下丧失人性的疯狂都市。
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但在死亡的巨大恐惧中，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愤怒与不甘，像杂草一样破土而出。
我太委屈了！
我不敢说自己是个什么大善人，但我这辈子绝对没有干过任何伤天害理、需要用命来偿还的坏事！
凭什么弱者就要遭受这种如同草芥般的对待？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我跪在这里哭着求你放过我？！
更何况，我才刚刚被人莫名其妙地扔进这个异世界，我还没找到回家的路，我绝对不想在这种阴暗的垃圾堆里不明不白地死掉！
下意识地，我死死咬紧了牙关。我猛地抬起头，迎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瞪着那个士兵的眼睛。
依然是那种无情的冷漠。
那张既没有残忍的狞笑、也没有痛苦的同情的脸，与其说是一个即将杀人的刽子手，不如说是一个正在流水线上执行机械程序的螺丝钉。
他大概已经在公司的命令下，干过无数次这种杀良冒功的脏活了吧？
在一次次的麻木中，他早就被异化成了一台机器，一台连 "对与错" 都懒得去思考的杀戮机器。
面对这种连人性都剥离得干干净净的存在，任何的哭诉和哀求，都只是在浪费口水。
每一秒，我的嘴唇都在像砂纸一样干裂。在彼此交汇的视线中，这短暂的一刹那被死亡的阴影无限拉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闪电般劈中了我的大脑。
我的右手，正死死地揣在风衣的口袋里。
那里，躺着那把冰冷的金属器械柯岚给我的那把防身手枪！自从拿到手之后，我一天都没有离过身。
现在也是一样。
没有任何犹豫。
觉悟，在瞬间达成。
去你妈的算你倒霉。既然我怎么求饶你都不打算放过我，那就只能拼了！
"给我去死！！！"
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然后再瞄准，太慢了！
隔着风衣的布料，我的手指直接死死扣死了扳机！
这是我对于这无理死刑，所能做出的唯一反驳。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