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未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厅内，众退魔师们都惊讶地看向李含光。
三清道尊，即便是在满天众神中，也是最为强大的那一批，每一位都有轻易捏碎星辰，吞吐银河的无上法力，如果全力以赴，甚至能够毁灭现实宇宙，让世界重归混沌。
至于让他们三位联手，古往今来都没有敌手能做到，从来没有！
这样的三位天尊也会出事？
在众人注视下，李含光的一对如剑般挺立的眉毛微微颤动，沉默片刻后，终于轻叹了一声。
“自三年前起，无论贫道如何开坛做法，上呈表章，都石沉大海，再无回应。如今龙虎山弟子行云布雨，破山伐庙，皆是凭借天地元气，自身法力，抑或妖仙客卿们相助。”
“什么...”
“就连三清天尊都...”
不顾众人的惊讶，璃未又转向莱恩神父：“莱恩枢机，你们的天国怎么样了？”
莱恩神色严肃，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主的光辉依旧照耀人间，但...同样是三年前，我们无论如何举行仪式，米迦勒等众天使都不再回应。”
璃未轻叹说：“天国之主是一团纯粹的光，是信仰力和天地元气的某种结合，而众天使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灵。换句话说，天国也一样啊。”
蓝发紫瞳御姐再次转头，看向被阴阳师们簇拥着的安倍久远：“安倍家主，高天原又如何呢？”
“生死有常”安倍久远冷漠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一具尸体：“高天原的通路，早已被迷雾所笼罩。吾等所侍奉的天照大御神，其神牌也早已寂灭。”
璃未继续开口：“前段时间，伏见稻荷大社传来消息，妖族古圣朱雀已经被确认陨落，翼宿五星坠。”
千早凉看了一眼纱，纱表情平淡，没有任何反应。
璃未环视全场：“不只是他们的神国，还有奥林匹斯，阿斯加德，灵山......所有神系都在这几年内陆续和地球断开了联系。”璃未的声音带着些许讥讽，“我们被抛弃了。”
千早凉看着周围退魔师们或绝望，或早早知晓，或愤怒，或跃跃欲试的百态，皱起眉头。为什么神佛仙圣都已经死绝，而她身为魔王，神话时代的一员，却依然存活至今？这固然是因为她的千手魔身被佛陀一掌击杀，不得不元神遁入六道轮回，现在看来竟然恰好避过了大劫，怎么会这么巧？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中间地带，一位裹着皮袍，手持骨矛，眉眼深邃的北欧猎人站起来，颤声说；“神陨...这不可能！奥丁和英灵殿即便经历诸神黄昏，也仍旧屹立不倒，是永恒存在的！”
李含光的声音肃穆低沉：“末法之世...拂叶大师追查灵山下落，我曾为他起卦，却发现天机混乱，根本无法窥探。”
弗里德里希则冷笑一声，“大和尚取了个拂叶的法号，真把自己当迦叶尊者了。灵山都栽了，他刚抵达罗汉境界，就敢掺和这事，我看是有去无回咯。”
李含光的目光逐渐幽深，五雷令在怀中不断震动。而弗里德里希则毫不示弱，手杖上的不死鸟浮雕眼睛中亮起两团红光，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腾出来。
“好了！”璃未的语气重了一些，整座瓦尔哈拉号都因此下沉了不少，好在璃未立刻就收敛力量，这让这艘巨轮能够承受。
“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璃未说，“我听说过一句话，不在沉默中毁灭，就在沉默中消亡。就在不久前，未能到场的十大退魔师之五，京极一阁下通过加密通讯传来信息，给了我一个大胆的题案。”
嗯？没想到在这时候听到了京极一的名字，千早凉眯起了眼睛，旁边夏目澪子和纱的身体明显也绷紧了。
璃未幽紫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京极一阁下认为，凡人身死后灵魂会坠落到冥界，而但凡具备陨落这个概念的生灵，只要身死，同样会在冥界留下强烈的烙印，无论是神格，神魂，神躯，至少会在冥界留下一定的痕迹，只要能找到这些，我们就能稍微推断诸神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璃未小姐，你莫非...”一位来自埃及，带着黄金冠冕，手握权杖，皮肤黝黑的原始巫术大师沙哑开口。
璃未扫了他一眼，平淡说道：“没错。连接现世与冥界的通道，自古以来便传说存在于两个地方：一是极高之处，二是极深之处。既然通往天界的道路已断，那么我们唯一的选择，便是向下。”璃未伸手指了指脚下，“海洋的最深处，那些连阳光都无法抵达的万米海沟，传说就是‘黄泉’、‘冥府’、‘无光之国’的入口。京极阁下的提议是，由我亲自驾驭瓦尔哈拉号，下潜至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挑战者深渊’，去寻找神明陨落的痕迹！”
听到这话，千早凉猛地想起了自己选择海神三叉戟仿品时，甲二意味深长的话：“海洋的最深处，可就是哈迪斯的领域了。”
到了这份上，哪怕千早凉是一只小笨猫，也该知道那把三叉戟上有后手了。不过嘛...
...噗嗤。千早凉竟然没能忍住，轻轻笑出声。好在众人都被璃未提出的计划惊到，没有人在意。不过粉毛美少女身旁的白发狐耳少女和黑长直巫女却都无语地看着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恋人。
“凉的样子，好笨。”纱的吐槽。
“笨笨的也很可爱。”夏目澪子还是这么温柔。但是不对！我才不笨。
千早凉向后仰去，让自己整个人瘫在会议厅用不知什么魔物皮毛做成，舒适得一塌糊涂的椅子上。
“京极一想下套坑我，可他再怎么也想不到...”
千早凉意识沉入虚空，感受着已经被开启的欲界第二重天，忉利天。莲池之中，一枚枯萎灰白的世界树种子赫然在淡金色的池水中沉浮，不断汲取着池水中足以让任何生物与非生物得到本质变化的力量！
“他再怎么也想不到，我能让这玩意重生吧，啊哈哈哈哈哈......”
由于当前会议厅内的气氛十分之沉重，千早凉用尽浑身力气没有笑出声，但是面部表情变得极为古怪，让澪子与纱再度投来无语的目光。
众所周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边千早凉在进行不要笑挑战，但另一边，众人已经因为璃未的话语而炸了锅。
不少高手都对冥界讳莫如深，面色凝重，不太想行动。而那些披着金黄袈裟的和尚们倒是已经双手合十，念叨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面对这种离经叛道的计划，最应该提出反对的梵蒂冈一行人却没有什么表示，莱恩神父脸色平静，并未开口，身后的四名修女中，其他三名都看着红发修女，露出有些哀伤，有些敬佩的神情。
终于，李含光作为在场退魔师中除了璃未之外实力最强者，第一个表示赞同：“深海通幽冥，此言非虚。此行或有大凶险，但亦是大机缘。贫道愿往。”弗里德里希吹了声口哨：“一场前往地狱的旅行？算我一个！正好看看阿努比斯是不是真的在偷懒。”
峨冠博带的安倍久远再次闭上了眼睛，不发一言。而在这种情况下，不说话就是一种默认。
十大退魔师中已经有四人同意，其他人加起来可能不够这四人打的，也只能同意。
璃未见到众退魔师已经统一意见，点点头，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龙王之威：“那么，全员听令！‘瓦尔哈拉’号，航向变更！目标——挑战者深渊！这是凡人无法完成的伟业，但我们都是上级退魔师，在诸神不存的现在，我们就是人类的希望！现在，敲响地狱的大门，寻找上天遗留的印记吧！”
说完，璃未浑身光晕大盛，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随着这声龙吟，整个瓦尔哈拉号由玄武岩钢和秘银混铸的船身上，湛蓝符文大亮，之前笼罩在船身周围的海雾此时全部聚拢在瓦尔哈拉号船身周围，不断压缩，凝练，最后在船身上形成了一个泛着蓝光的巨大防护罩。
“我还以为会变成成潜艇。”千早凉说，旁边的夏目澪子则是看向会议厅外，无数名水巨人从水中凝结，就像众星拱月一样供卫着瓦尔哈拉号。
“启航！”璃未下令，符文阵列开始催发，和水巨人们一起推动着这艘海上壁垒，向着无尽的深蓝之下潜去。
会议结束，众人也解散回到各自的客房中。千早凉三人来到分配给她们的房间，这房间极为奢华，比起陆地上的总统套房都不遑多让，拥有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直接观看外界的风景，而此时瓦尔哈拉号已经潜入水中，三人就可以透过落地窗看到外面的浅水鱼群，还有在拱卫船只的水巨人们。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独立的会客厅、卧室和修炼室，并且被强大的结界所笼罩，隔绝了外界的窥探。房间内的银盘上摆着还挂着水珠的新鲜奇异水果，色彩缤纷，纱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银盘，而夏目澪子则是瘫在大床上。
千早凉走到落地窗前，拿出了那把色泽深黑泛青的海神三叉戟仿品。在已经进入海中的这一刻，她感觉三叉戟赋予自己的那一份虚假的“海之神权”无比强大，一念之间就能操控海洋，甚至强行抢夺外面那些水巨人的掌控权。当然，这些水巨人的主人很可能是璃未，也就是利维坦，恐怕在海洋领域，波塞冬本人来了都未必抢得过利维坦，更别提她手里这这件准神器了。
而与此同时，三叉戟中，那股来自“冥府珊瑚”，微弱但阴冷的异种力量也开始活跃起来，仿佛再与什么极深处的东西交相呼应。
哼...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千早凉不再看外界，而是扑到床上，和夏目澪子一起瘫着。京极一，你的死期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