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佛国”继续下潜。
在深度超过10000米时，周围那光怪陆离的生物圈诡异地消失了。没有了发光的巨型水母，没有了成群的幽灵鲨，也没有了元素构成的能量生命。
气泡外的世界，重新回归到纯粹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又下潜了近千米，一片平坦的海床终于出现在“掌中佛国”的下方。
“到了吗？”白毛狐耳少女探头探脑。
“这就是，马里亚纳海沟...”黑长直巫女深吸了一口气，“我在成为退魔师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还会做这种事情...这一点都不传统...”
如果说不传统的话，和魔王谈恋爱什么的才是最不传统的吧。粉毛金瞳美少女在心中吐槽，一边也向气泡外的世界望去。
眼前的景象与人类深潜器所探测到的画面别无二致：一片由细腻沉积物构成的，无比平坦的荒芜平原，偶尔能看到几只外形奇特的端足类小生物在泥泞中爬行。水压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值，能潜入到这里的退魔师无疑都至少有相当于九尾狐仙，也就是神级门槛的力量，举手投足间宛如导弹齐射。
千早凉看着一个仿佛小螃蟹，却浑身透明的小生物在不远处爬过，沉吟说：“这里应该不止是这样一片荒地而已。”
夏目澪子也皱起了眉头：“感觉不对劲。这里的灵力流动非常滞涩，但又不是完全没有。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是一幅画工很刻意的画。”
“是幻境。”纱的九条狐尾轻轻摇晃，雪白的耳朵警惕地竖起，“一个非常高明，甚至能骗过科技探测器的天然幻境。弱小的生物和没有灵觉的机器来到这里，只会看到这片荒芜，然后采集一些没什么大用的生物与矿石样本，就回去。”
“天然幻境？”夏目澪子惊讶，“我只在古籍里看到过。”
“我也是。”纱点点头，“传说中，人与妖最开始是在某些凶煞之地，某些山川与河流构筑的风水局中找到了规律，把握到了引动自然力量的某些方法，经过钻研，才形成了能主动施展的幻术与阵法。比如中国陶渊明的桃花源，其实就是借助了山水之间自然形成的天然幻境，所以捕鱼人再去找时，却怎么也找不到。”
“看来这里的天然幻境显然比桃花源的那个要强很多很多啊。”千早凉施展天眼通，感受到了一层无形无质的帷幕，隔绝了真实与虚幻。
米莉亚站起身，“教会的典籍里对这里有记载。虽然官方口径上我们不承认其他神系的神魔，但是嘛...你们也懂的。”
米莉亚周身缭绕着的无形火焰缓缓纠缠，凝结，最终化为了一个结合了海王星♆与冥王星♇的神秘符号。
“open~”红发双马尾修女没什么气势地往前一指，那个神秘符号就向前飞去，触碰到了那层“帷幕”。
就像是正确的钥匙对上了正确的锁，目光所及之处，那层帷幕就像是被阳光照射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眼前的世界如同碎裂的镜面般轰然洞开，露出了它被隐藏了无数岁月的真实面貌。
气泡外的不再是沉积物平原，而是一片散发着灰白色微光的、由某种未知晶体构成的地面。周围的海水也变得粘稠而滞重，其中漂浮着无数尘埃般的莫名微光。
而在这片灰白的大地上，无数身影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有一身戎装，手持长矛的古罗马士兵，他的身边经过一头和乌贼有些相似，本质却完全不同的房角石；穿着华丽礼服，梳着文艺复兴时期卷发的欧洲男子，正与一头冰河时代的猛犸象擦肩而过；宽袍大袖，头戴乌纱帽的宋代官吏，正缓缓走过一群迈步甩尾，鳞甲峥嵘的恐龙。
海洋生物，陆地生物，全部的飞禽走兽，以及万物的灵长，人类......似乎从第一个生命诞生在这颗星球开始，就与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的此处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而既然有人类，那么当然会有退魔师。
天主教神官，先秦时期的道士，印度风格袈裟的和尚，江户时期的阴阳师...
“天哪，那是...三年前失踪的十大退魔师第七位，‘真银之锋’阿德里安！”
夏目澪子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名白发年轻男子，惊讶地叫出声。
其他三人顺着夏目澪子的手指望过去，发现那名白发男子明显的欧洲人面孔，穿着修身的猎装，身上带着许多瓶瓶罐罐，而最显眼的是他背后的一根刻着繁复铭文的银色长棍。
“阿德里安是北欧猎魔人一脉的传人，”夏目澪子回忆着退魔师协会里的资料，“不仅精通各种武器，魔法，身体素质如魔物般强壮，同时还会根据战斗的不同敌人与环境调配对应的魔药和油膏。虽然在纯粹的力量上，他并没有达到怪物级别，但却屡屡完成红色任务，讨伐远超他实力的强大怪物。甚至在对人战中击败了十大退魔师第八位“绯红的魔术师”卡斯帕罗夫，最终获得了第七位的排名。”
“那把长棍看着不一般啊。”千早凉从那银色长棍中感受到了神灵级别的气息。
“据说是传说中的炼金术士，尼古拉·弗拉梅尔打造，加入了大量奥利哈钢的同时，还加入了炼制贤者之石时的边角料，坚不可摧的同时，能变化成刀枪斧矛各种武器，阿德里安九死一生才得到的，这把武器的名字也正是他的称号，‘真银之锋’。”
“你似乎对这个地方很了解啊。”千早凉看向米莉亚，“刚刚进来的时候也是，一点都不惊讶。”
“没办法啊。”米莉亚耸耸肩，“这就是我们，嗯，我的任务地点啊，我能不知道吗？”
米莉亚看着表情淡漠，和其他亡者一样游荡着的阿德里安，叹了口气：“三年前，阿德里安阁下斩杀了一头从未见过的异种魔物后，说要追查其巢穴，之后就再无踪迹，生死不明。虽然教会内也有所猜想，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主啊，请怜惜你的羔羊吧。”
生死不明，那就是......千早凉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
米莉亚向前走了几步，转身面向千早凉三人，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沉重和悲悯：“这里是‘卡戎的渡口’，连接凡世与冥界，介于生命与死亡之地。在教会密卷中，冥界的通道是自然形成，并不能保证接纳全部的亡者。有些亡者停留在凡世，化作退魔师们常说的地缚灵，幽魂，厉鬼等，而运气更加不好的那些...则会在来到这里，被冥界接纳前的一瞬间，停留在两界的夹缝中，永远徘徊。”
“永远......”夏目澪子看了看那些恐龙，多少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纱看着这些亡者，“我记得我们的目的是前往冥界，找到众神陨落的痕迹。话说之前那个波塞冬肯定算吧？”
“卡戎是希腊神话中哈迪斯的船夫。这里是卡戎的渡口，也就是说，冥界的通道就在前方不远处。这些亡者本质上已经被冥界的规则控制，无法主动进入冥界，但是我们这些生者则不同。只要找到冥界的通道，再扛住排斥，就能进入冥界。”
“那个波塞冬显然算是众神陨落的痕迹，不过我们压根打不过那具强到不像话的尸体。”夏目澪子无奈地说，“不过我猜，即便选择眼前这条路，卡戎应该也不会那么简单让我们上船吧。”
“澪子猜的没错。”千早凉耳朵动了动，她已经施展天耳通，“看来这些亡者同时还是这里的守卫，甚至已经开始与退魔师们交战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的水晶森林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煌煌金光，仿佛在这万米深海中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四人转头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身披道袍，剑眉星目的“真仙降世”李含光，以及他脑后的那一轮金色中夹杂着蓝紫色的圆光。
那圆光和神仙，菩萨，佛陀画像中的脑后圆光有七八分相似，此时随着李含光口中念诵的神咒而大放光明，充满了阳刚与破邪的力量，光轮所及之处，那些游荡的亡者们先是表情痛苦扭曲，随后则是缓和，在金光中露出了安详解脱的神情，向李含光欠身行礼，身体化作光粒消散。
“竟然能依靠天师五雷令施展出顶上圆光，把最基础的金光咒强化到这种程度，李含光比我想象的还厉害，即便不是阳神，恐怕也就差一层窗户纸了。”纱惊讶不已。
千早凉见状，思索了一下，忽然说：“道门和佛门是不是很擅长超度这些亡者啊。”
“是啊，怎么了？就和米莉亚的梵蒂冈那边一样，精通太阳与光明领域的道统就没有不擅长超度亡者的。不过话说，凉你也是一身佛门神通。”
“对哦。”听到这里，米莉亚这笨蛋修女才回过神来，看着千早凉，“你到底是哪门哪派的？从刚刚开始就是，全是佛门的力量，可是教会上从来没有记载过佛门有你这么一号人啊？”
“我是魔族。”千早凉说。
“哈哈，你是魔族，我还是路西法呢。”米莉亚这修女仗着不在教会没人管，开始随便说话。
“我真是魔族。”千早凉摊摊手，眼看着夏目澪子和纱已经开始不要笑挑战了，粉毛美少女指着泡泡膜壁外的李含光一行人，“言归正传，我们去和他们汇合吧！”
粉毛金瞳美少女的脸颊上浮现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们没听说过吗？有修仙的人在场时，下副本一定要多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