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时间停止了。
果真如此吗？
千早凉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她身为天魔，本质上并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万物魔念的集合体，对于思维，情感，梦这些无形无质的存在异常敏感。
这个世界是齐天大圣用大神通制造出的梦幻泡影世界，其运转依赖于齐天大圣对于天地法则的模拟。苹果会往下落，太阳从东方升起，不吃饭会饿...所谓“一切皆有法”。
而如今，这个世界的时间之所以停止，不过是齐天大圣调整了这个梦幻泡影中蕴含的时间法度。
既然如此，金色小猴子的身份也不用多说。
金色小猴子跳到佛像的肩膀上，抓耳挠腮，笑嘻嘻地说：“玩的怎么样？”
千早凉等人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为什么封禁我们的法力？”乌娜看着小猴子，“如果有法力的话，我们早就干掉京极一他们了！”
“那也太没意思了吧。”小猴子掏了掏耳朵，“他不也没法力吗？如果你们这么多人都拿不下他，那俺老孙觉得你们也没什么希望咯。”
“希望？”夏目澪子捕捉到这个词，“大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众神究竟遭遇了什么？”
小猴子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讲解起来。
“你们听说过一个故事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恶贯满盈的大盗。他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在血海中挣扎。而佛祖啊，他在极乐世界中往下看，不知怎地就看到了这个大盗，又不知怎地觉得他值得一个脱离苦海的机会。”
小猴子嗤笑说，“他总是这么多管闲事。佛祖找了一样东西当成绳子抛向地狱，想让大盗抓着爬出地狱。当然，因为各种无聊的原因，佛祖又觉得这大盗不值得被拯救，所以把绳子弄断了，大盗爬一半又摔回地狱了。不过，这不是关键。”
小猴子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浑身膨胀起来，转瞬间便化作了一个毛脸雷公嘴的金色石猴，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脑后有一轮纯净的圆光，浑身散发出战天斗地，不死不灭的恐怖意境。虽然他的身躯并不高大，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天空对于他来说太矮，大地对于他来说太薄。相比之下，哪怕是天仙境界的库库尔坎，给人的感觉也像是蝼蚁一般。
“这，这是...”伊琉简直目瞪口呆，“即便是森林意志，也从没给过我这种不可战胜的感觉。”
孙悟空继续说着，但他的话语带着些许低沉，不再那么玩世不恭：“关键是佛祖用来当绳子的东西。你们猜那是什么？哼哼，哼哼......”孙悟空低笑起来，“那是一根蛛丝。”
蛛丝，还是蛛丝。总是蛛丝。
“佛祖从莲花池俯瞰地狱时，旁边的莲花上正好有一只蜘蛛。”孙悟空双拳握紧，空间都出现扭曲，“佛祖施展神通，将那区区蛛丝延展成无量长度，从天界直达地狱。与此同时，当然地，佛祖顺手点化了那只蜘蛛。”
“自此，天庭陨灭，灵山折断。”
孙悟空躺在佛像上，伸手一抓，具现出一个格外诱人的大桃子，呈现紫青之色，正是蟠桃。孙悟空大口吃着蟠桃，含糊不清地说：“佛祖自己说的，万物皆可觉悟，人人皆可成佛。谁想到，还真让他说中了。”
“那只蜘蛛被点化的一瞬间就跨越了无尽境界，从一个灵智都未开的虫豸屹立在大罗金仙的巅峰，又或者按你们几个西洋小女娃的话来说就是神王巅峰。真是...想当年俺老孙都是吃了仙丹蟠桃，再用老君的兜率八卦炉锻体，才抵达大罗巅峰的境界。”
“可是，即便是大罗金仙巅峰，也不能让天庭陨灭，灵山折断。”千早凉开口，此时她也不怕丢人，“我也曾是大罗巅峰，挑战佛祖时，甚至挡不住佛祖一指。佛祖一圣都已经如此，更何况还有三清天尊，菩提老祖，总共五尊圣人，区区一个大罗巅峰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啊...”纱也说，“无法想象三清天尊战败的样子。”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这都是伴随宇宙本身一起诞生的圣人，具有让宇宙复归混沌，然后再次开天辟地，让万物重新演化的无上力量。在当年的封神之战，是其他四位圣人围攻灵宝天尊，才击破诛仙剑阵，压制灵宝天尊，就这样也没把灵宝天尊本人怎么样。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败给区区大罗巅峰？
“是啊，并没有战败。”孙悟空随手把桃核扔掉，“因为根本没有战斗。”
“没有战斗？”众位美少女不解。
“只有你才能明白吧。”孙悟空看向千早凉，“大罗金仙之上，就是混元圣人。可是，大罗圆满已经是生灵的极限，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自成天地，进无可进。那么究竟如何成圣？”
孙悟空自嘲地笑了笑，“俺老孙也是变成这副模样后，慢慢复盘，才想明白。”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成圣的奥秘，恐怕古往今来，没有人不想听到。
“成圣，就是成为宇宙的某种面相。”孙悟空的声音低沉，“三清天尊所成为的就是‘宇宙之清净’，道门的最高境界，清净境界。而佛祖和我师父菩提祖师，成为的是“宇宙之空寂”，佛门的最高境界，涅槃境界。”
“因为本身是宇宙的某种面相，自然具有扭曲整个宇宙的力量，这便是圣人之力。即便召集整个宇宙的大罗金仙一起攻击，也挡不住圣人一指。”
“可是，那头蜘蛛不是在攻击。”孙悟空的声音带上了杀意，“它是在点化。”
“点化圣人？”千早凉皱眉，“这是天方夜谭。”
“因为佛祖点化出了一个克制自己的怪物。”孙悟空的声音有些寂寥，“那头蜘蛛的能力，是让万物偏向静止的能力。一开始，它只是和五尊圣人论道。以它大罗巅峰的实力，也确实有出入兜率宫，碧游宫，玉虚宫，斜月三星洞这些圣人居所的资格。”
“但是，慢慢的，圣人被它的能力污染了。”孙悟空的声音变得有些恐怖，“圣人陷入清净境界和涅槃境界的时间越来越长。从以前万年就出关一次，逐渐变成十万年，百万年，千万年...”
“终于有一次，我来到斜月三星洞。”孙悟空此时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无论我怎么叫师父，他都不理会。我不在乎责罚，我用金箍棒砸开山门。”
“哈哈...”孙悟空的眼角竟然有些许晶莹。
“师父已经自己坐化了。”
什么！
此时此刻，即便千早凉也悚然而惊。
“能杀死圣人的，只有圣人自己。”孙悟空具现出玉液琼浆，灌了一口。“清净境界和涅槃境界，都是似死非死，无法言传之玄妙境界。可是在那头蜘蛛的影响下，圣人们进入了真正的，永恒的寂灭。”
“那蜘蛛吞噬了我师父的圣人道果，然后是三清，最后则是佛祖。”
“它已经成为了开天辟地后第六尊圣人。”
孙悟空站了起来，伸手一挥。随着这一挥，天空变得透明，露出宇宙的景象。群星闪耀，银河灿烂。可是，众人却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一头不知道有多少光年，横贯银河系的巨大蜘蛛正趴在银河中央。祂的身躯粗看如水晶般剔透，细看之下其结构却比最精巧的珠宝还要复杂无数倍。星辰为祂而重新排列，彼此被蛛丝连接，构成了一张横贯寰宇，不断蔓延的巨大蛛网。而地球，小小的地球，就在这蛛网边缘的不远处。
“祂的名字是——寂静织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