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琉的带领下,众人继续向着精灵之里的方向深入。
泽鲁拉达希尔的森林生态,远比地球上的任何雨林都要瑰丽和奇幻。巨大的“空之雀”半透明的身体在双月的光辉下散发出柔和的荧光,滋润着下方悬挂在半空的“空悬兰”。地面上,一群群六条腿、如同食草恐龙般性情温顺的“苔背兽”就像移动的小山,它们宽厚的背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和发光的蘑菇,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移动生态系统。
然而,黑暗之门的腐化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破坏了这份和谐。众人亲眼目睹,一头原本应该在吃着浆果的苔背兽,突然痛苦地嘶吼起来,身体迅速被黑色的血管状纹路覆盖,背上的苔藓和蘑菇瞬间枯萎,变成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菌毯。它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众人,发起了疯狂的冲锋,最终被珈尼丝一道圣光贯穿头颅,再无声息。
“精灵并不忌讳杀戮,这是大自然所必然存在之物。”伊琉皱紧了眉头,“可是它本来不用死。”
随着不断前进,她们路过了不少残破的废墟。这些废墟大多是建造在巨树之上,曾经优美的螺旋阶梯已经断裂,悬挂在树与树之间的藤蔓吊桥也已腐朽,只剩下几根在风中摇曳。那些原本刻有精美花纹的木质建筑,如今布满了狰狞的黑色爪痕和正在搏动的腐化菌毯。
“这里是‘风歌’部族曾经的家园。”伊琉抚摸着一根断裂的、刻有竖琴图样的石柱,声音沉重,指着远处另一片更为庞大的废墟,“那里是‘星眼’部族......”
她轻声解释道:“自从黑暗之门在星球的另一端被强行打开后,无数被腐化的魔物就源源不绝地涌出。我们精灵虽然天生亲近自然,拥有魔力,但在那无穷无尽的怪物面前,还是损失惨重。一个个部族被毁灭,无数同胞战死……最后,长老会决定,将所有幸存的族人全部集中起来,退守到生命力最旺盛的‘星之泉’附近,用泉水和世界树残存的力量撑起巨大的结界,这才勉强撑到了现在。”
黑伊琉叼着一根野草,双手放在脑后,淡淡说:“结界也快要完蛋咯。所以你想好要不要作为公主持戒,献出一生了吗?伊琉殿下?”
“我...”伊琉沉默着,“我不知道。”
夏目澪子把伊琉搂在怀里,轻轻摸着头安抚着。
终于,在穿过一片巨大的水晶簇矿脉后,远方那道笼罩天地的淡青色光幕结界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透过光幕,可以隐约看到其中高耸入云的巨树,以及在树与树之间穿梭的精灵身影。
“我们到了!”伊琉脸上露出了近乡情怯的复杂表情。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进入结界范围时,一直沉默地跟在队伍里的黑伊琉却停下了脚步。
“我就到这里了。”她抱着双臂,靠在一棵树上,淡淡地说道。
“诶?不和我们一起进去吗?”伊琉惊讶地回头。
“动动脑子吧,我的公主殿下。”黑伊琉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你成为他们心目中理想公主的阻碍。我进去能有什么好事?”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伊琉,又扫过千早凉等人:“我会在森林里用我自己的方式战斗。伊琉,别让她们失望,也别让你自己失望。”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阴影之中。
众人还来不及感慨,结界的方向已经飞来了几名骑着巨大角鹰兽的精灵守卫。他们身披由树叶和藤蔓编织的甲胄,手持闪烁着魔力光辉的长弓,在看到伊琉的瞬间,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是伊琉公主!公主殿下回来了!”为首的精灵守卫激动地从角鹰兽上跳下,单膝跪地。
但随即,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千早凉、夏目澪子这些外来者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警惕和充满敌意,手中的长弓也对准了她们。
“公主殿下,他们是什么人?您为何会和这些气息……如此驳杂和危险的异族在一起?”
“罗兰队长,请放下武器。”伊琉立刻上前,张开双臂挡在朋友们身前,严肃地说道:“她们不是敌人,是我的朋友,是拯救了我的贵客!没有她们,我根本不可能回到这里。”
被称为罗兰的精灵队长脸上写满了怀疑,但他最终还是犹豫了一下,挥手让手下放下了弓箭:“......既然是公主殿下的客人,精灵之里自然欢迎。请随我来。”
在精灵守卫们半信半疑的护送下,众人穿过了那层如同水波般荡漾的结界。结界内的世界,空气中的生命能量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所有植物都生机勃勃,与外界被污染的森林判若两个世界。
伊琉的回归自然在整个精灵之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精灵们从树屋中探出头,好奇又敬畏地看着这位失踪已久的公主,以及她身后那群气质各异的强大异族。
“那就是,伊琉公主殿下...”
“不是有传言说她已经死在黑暗之门后了吗?”
“即便没死,也是一个觉醒失败的失格公主。”
“就是。不能为精灵族献身,还有什么资格自称王族?”
“嘘!你说这话不要命了?”
“我就是要说!她身后还跟着那些异族,谁知道是不是已经沦为黑暗之门的走狗了!”
伊琉此时已经是主神,尖尖的耳朵略微抖动,就把这些话语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千早凉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不过表面上依旧笑眯眯的。
当晚,精灵们在部族中心最古老的一棵“议事古树”下,为伊琉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宴席。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各种闻所未闻的珍馐:盛在荷叶杯里的百年太阳浆果酒,甘甜醇美;用晨露和发光蘑菇熬煮的浓汤,鲜香无比;还有用各种奇花异草的花粉、花蜜制成的糕点,入口即化。全都是素食,却别有一番风味。
然而美食虽好,宴席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精灵们围绕着伊琉嘘寒问暖,但看向千早凉等人的目光却充满了审视与不信任。尤其是当他们偶然与千早凉此时毫不掩饰的血色眼睛对视时,更是如临大敌。
“咳咳。”一名白发苍苍的精灵长老放下荷叶杯,准备试探着说些什么。他赫然是一尊神级巅峰,也就是非王族的精灵的极限实力。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苍凉、急促、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号角声,猛地从结界边缘的方向响起!
整个精灵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除了伊琉,所有精灵的脸上都血色尽褪。
“是‘血月号角’!”一名长老失声惊呼,“警报!兽潮......兽潮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