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会儿,我看看她起床了没。”
“哦,好。”
苏铃乖巧地站在一边看着少女用力地敲响眼前的公寓门。
“来了来了!”
房门张开了一个狭小缝隙,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透过缝隙打量着门外。
“啊,是小晚啊,快进来!”
门被打开,苏铃只看见一头紫发的女人拉住秋雨晚的手就往屋内带。
砰——!
苏铃看着被关上的门站在明亮的走廊里不知所措,女孩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只能站在门外继续等着。
“宋诗语!”
“啊!小晚你怎么能打我,我可是你小姨!”
里面传来一阵怪叫之后,紧闭的屋门再一次敞开,露出白头发的少女。
“进来吧。”
“好。”
苏铃点点头,走进屋内,站在玄关处看着屋内昏黑的一切。
“把灯打开吧,别老是把家里弄得像老鼠窝一样。”
苏铃小脸一红,即使知道少女是在说紫发的女人,但前世经常关灯猫在家里的苏铃还是被AOE到了。
“小晚啊,灯坏了啦,不是我不开灯嘛。”
“那你倒是把窗帘拉开啊。”
“我才刚起床嘛,太阳太刺眼了。”
“行,不用开灯了,你继续当你的阴暗小老鼠吧。”
“诶小晚啊,明明都是同类干嘛这么说我嘛?”
“人我给你带来了,有事赶快办吧,办完你就可以继续睡你的觉了。”
“啊,人来了?”
紫发女人像是才注意到苏铃一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瞪了秋雨晚一眼。
“是叫苏铃吧?”
“嗯。”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呢。”
昏暗的室内看不见苏铃微红的脸颊,夸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可爱什么的,真的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等下,我去找表,你填一下就可以了。”
说着,女人转头走近房间,客厅只留下苏铃语秋雨晚,窗帘遮住了光,昏黑的空间里,苏铃只能模糊看见她的脸庞,明明是太阳灿烂的晴天,苏铃却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填下这个就可以了。”
女人递过来了一张表,没有笔。
“宋老师,有笔吗?”
看着女人愣在原地,苏铃回想着刚刚秋雨晚叫的就是这个名字,应该没错吧。
“苏铃啊,老师昨晚弄丢了家里最后的一支笔,现在,老师家里也没有笔了,哈——哈——”
咚!
“小晚你怎么又敲我,长大了就不爱小姨我了是吗?”
“你一个做学术的,连笔都丢完了,你就不能收拾一下你家吗?”
苏铃在一边窃喜着,还好自己家里的东西都收拾整齐了,秋雨晚这波AOE没波及到自己。
“我带她去超市买笔,你先收拾一下,等下签字的时候总不能也摸黑吧。”
“小晚,不行诺。”
女人的声音没了之前的嬉笑意味,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黑暗阻隔了视线,三人看不清彼此的表情,空荡的客厅让心跳都显得突兀。
“小晚要留下来帮我一起收拾,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女人说着不符合年纪的撒娇话语,刚才的认真好像不存在一般。
“学姐我刚刚看到超市在哪了,我自己去买就可以了,你留在这里帮老师吧。”
社畜必备技能——察言观色,苏铃可不是不懂气氛的小姑娘,稍稍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开口后,苏铃转身,开门,关门。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看吧,没错。
沙发上随意丢弃的衣服被拾起,桌上的酒瓶被扫进垃圾桶,黑暗好像对两人没有一丝影响,沉默着。
“小晚好像好久没来我家了吧?”
“嗯。”
“小晚也好久没回家了吧。”
无人应答。
“小晚还没有原谅你妈妈吗?”
“我妈又没有做错什么。”
秋雨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宋诗语轻轻地笑了一声,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无奈与溺爱。
“小晚,之前我们约定好的,我们是最好的鼠鼠搭档吧?”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不算久吧,也就六年。”
“鼠鼠要在黑暗里抱团取暖,这是小晚教我的,”女人放轻了语气,“我们是牢不可破的鼠鼠联盟,小晚,要相信我哦。”
秋雨晚只是沉默,或许是在回忆那个联盟成立的阴云密布的雨夜。
“姐姐很要强的,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想的,但不论是我还是姐姐,都知道的,小晚很伤心呢。”
女人自顾自地说着。
“小晚,不回家也没事的,但,姐姐打电话给你的话,要好好地叫妈妈哦,姐姐跟我聊天的时候可是三句离不开‘我家女儿最棒了’之类的女儿控一般的话。”
“嗯,我知道了。”
“还有,小晚,当向日葵累了的话,我这小小的老鼠窝很欢迎小晚回来哦。”
宋诗语抱着脏衣服去了阳台,客厅只留下了秋雨晚独自一人,她就像与家人走散的小孩,呆呆站在原地。
良久之后,她轻轻吐出一句——
“谢谢。”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模糊的——
“对不起。”
脸上徒留下一抹湿漉漉的斑驳痕迹。
***
云,遮住太阳。
厨房有个小窗,那里没有帘子的遮挡,柔柔的光透过直角分明的矩形窗户在地上拉起一片光的帷幕,秋雨晚靠在洗手池旁低垂着脑袋。
“小晚?你跑哪去了?小姨有事跟你商量?”
“我在厨房。”
少女抬起头整理了下额前散乱的头发。
“小晚啊,你觉得苏铃同学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
“诶呀!你先回答我嘛!”
“你先说,不然别想套我话!”
“好啦好啦,长大的小晚真是绝情。”
女人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少女的手臂。
“不知道学校抽什么风,居然让我特别照顾一下苏铃同学。”
特意地停顿下来,女人暗戳戳地看了看秋雨晚的表情,有戏!
“小晚你是知道我的,我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让我去看小孩肯定会出问题,我想呢,要不小晚你好人做到底帮我照看一下这孩子呢?”
“不要。”
出乎女人预料的是,少女任何犹豫地拒绝了。
“诶——!”
“小晚!你真的忍心那么可爱的小女孩在我手里出问题嘛?”
“出问题也是你的事!”
“怎么这样?小晚,你变了,你不再是小姨我的贴心小棉袄了!”
“照顾人很麻烦的。”
“小晚只是怕麻烦吗?”
女人的眼睛反射着窗外射进的光,闪亮亮的,像个狐狸。
“总之,我是不可能帮你的!”
“小晚,小晚!咱们按老办法来怎么样?”
女人自顾自地掏出一枚硬币,希冀地看着秋雨晚,好像秋雨晚不答应她就会哭出来似的。
“不行。”
少女还是狠心拒绝了装可怜的坏女人。
“别嘛别嘛,小晚,你看,如果三次都是同一面的话就你来照顾小苏铃可以吗?”
女孩穿着浅黄色的长裙,孤零零地一个人站着,视野里除了女孩外都是绿色,她就突兀地印在了秋雨晚的脑海里——像极了梵高的向日葵。
宋诗语应该是不会去学丢硬币这么无聊的技能的。
“你确定?”
“确定,确定,小晚是答应我了吗?”
“下不为例!”
“嗯嗯,我家小晚最好了!”
宋诗语高高兴兴地抬起手中的硬币,向着那片光幕,投出八角硬朗的一元硬币。
——是反面。
宋诗语捡起硬币,细细擦拭了一下,然后掷出。
——一朵精密机床绣出的立体的花。
“小晚已经两次是一样的啦!”
白云飘走,露出了高悬的太阳,光不再柔和,女人擦拭完硬币,稍稍用力,硬币便在空中旋转起来,反射着刺眼的光,就好像融在光里一般。
“诶?小晚,你有看见硬币在哪吗?”
女人还在四处张望着,寻找她最宝贵的硬币,少女稍稍低头,侧坐在一旁的她分明地看见泛着金属光辉的硬币,平整地躺在那片光的帷幕里,熠熠生辉。
“你赢了。”
少女捡起硬币递给宋诗语,烦躁地走出厨房。
“诶!太好了,没事的小晚,照顾苏铃同学这件事我也会出力的嘛!”
宋诗语高高兴兴地回了阳台,握着那枚硬币,哼着欢快的小调。
——工整的阿拉伯数字一,平整地躺在那片光的帷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