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敲响的瞬间，十六夜纱良的动作比秒表还精准。
课本塞进书包，圆框眼镜摘下来塞进笔袋，校服领口的扣子重新扣好……不对，是故意松开两颗。
短短十秒，那个缩在角落的阴角少女，已经在课桌后完成了“辣妹模式”的半启动。
我收拾好东西走到教室门口时，她正背对着全班，用最快速度把及腰的黑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夕阳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恰好落在她扬起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久等啦！”
她转过身，狐狸眼弯成好看的弧度，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和教室里那个低眉顺眼的样子判若两人。
路过的同学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认出这个“陌生”的同班同学，又匆匆走开了。
“今天不走小巷了？”
我看着她走向楼梯间，而非平时的侧门。
“嗯！”
纱良点点头，手指在书包带里掏了掏，拿出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放进嘴里。
“天台的樱花开得正好，我想上去看看。”
天台。
那是我们初中时发现的秘密基地，也是除了小巷和家里，她唯一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推开天台的铁门，晚风裹挟着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视野开阔的天台上，几株晚樱开得正盛，淡粉色的花瓣铺满了水泥地，栏杆边还留着我们去年刻下的小小涂鸦。
一个歪歪扭扭的“真”字，旁边挨着一个“纱”字。
纱良跑到栏杆边，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棒棒糖在嘴里发出轻轻的“咔嗒”声。
“呼——学校里的空气果然憋得慌。”
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晃着腿。
“真一，你看那边的晚霞！”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和粉色的樱花交相辉映，像一幅精心渲染的水彩画。
“很好看。”
我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靠着栏杆。
天台的风有点大，吹得她的高马尾轻轻晃动。忽然，一阵急风吹过，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头发，可绑着马尾的黑色发圈，还是悄无声息地滑落了。
“哎呀！”
及腰的黑发瞬间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颊。她手忙脚乱地去抓，发丝却被风吹得更乱，棒棒糖也差点掉在地上。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她按住乱飞的发丝，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发圈。
那是一个黑色的皮质发圈，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这是去年圣诞节，我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她买的。
“笨手笨脚的。”
我拿着发圈，绕到她身后。
纱良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你、你帮我扎？”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不然你自己在这跟风打架？”
我笑着说，手指轻轻穿过她的黑发。
发丝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柑橘洗发水的香味，和她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站在她身后，能清晰地看到她泛红的耳尖，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膀。
天台的风渐渐小了，只剩下晚霞的余晖，和两人之间安静的呼吸声。
我笨拙地梳顺她的头发，像小时候她妈妈教我的那样，把长发高高束起，绕上发圈，系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好了。”
我收回手之前，轻轻扯了扯她的马尾。
纱良转过身，不敢看我的眼睛，视线飘向远处的晚霞，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马尾，小声说。
“……谢谢。”
“不客气。”
我靠回栏杆，拿出她早上塞给我的樱花大福。
“要吃吗？”
她眼睛一亮，立刻接过，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甜吗？”
我问。
“甜！”
她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把剩下的一半递到我嘴边。
“你也吃。”
我愣了一下。
晚霞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狐狸眼里闪着真诚的光芒，嘴角还沾着一点糯米皮的碎屑。
我微微低头，咬下了她递来的那半块大福。
软糯的口感，甜而不腻的樱花馅，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温度。
“好吃。”
我咽下大福，帮她擦去嘴角的碎屑。
纱良的脸瞬间红透了，猛地别过脸，假装看樱花，可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
我们并肩靠在栏杆上，吃着樱花大福，看着晚霞渐渐褪去，月亮悄悄爬上天空。
“真一，”
纱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我要是一直做阴角，会不会很奇怪？”
我看向她。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绕着马尾的发梢。
“大家都喜欢开朗的人，只有我，躲在角落里，像个异类。”
“一点都不奇怪。”
我立刻说。
纱良抬起头，看向我。
“阴角也好，辣妹也好，都是真实的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喜欢安静，喜欢躲起来，那就按自己的方式生活。没必要为了别人，勉强自己变成不喜欢的样子。”
“可是……”
她咬了咬唇。
“我怕有一天，你会觉得这样的我很麻烦。”
“怎么会？”
我笑了。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啊。”
话一出口，我和她都愣住了。
天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晚霞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了，月亮的清辉洒在我们身上。
纱良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我，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我也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刚才那句话，好像有点太坦率了。
“我、我的意思是……”
我慌忙解释。
“我习惯了这样的你，不管是阴角的你，还是辣妹的你，都很可爱。”
越解释，越乱。
纱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我以为她在生气，正想道歉，却看到她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笨蛋。”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才是笨蛋。”
我松了口气，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捂着额头，瞪了我一眼，却笑得更开心了。
月亮升起时，樱花花瓣在月光下缓缓飘落。
纱良靠在我的肩膀上，手里拿着吃完的大福包装纸，声音软软的。
“真一，以后也要一直这样，陪在我身边吗？”
我侧过头，看着她靠在我肩膀上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当然。”
我轻声说。
“我们不是有过约定吗？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靠得我更紧了。
天台的风很温柔，樱花的香气很浓，身边的人很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