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在学校里，时间过得格外慢。
每一次抬头，我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先落在最后一排。
十六夜纱良正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完美地执行着“阴角隐身术”。
不知为何，一想到傍晚和她约好一起看晚霞，我整节课都有点心不在焉。
终于，放学的铃声像是解放宣言般响起。
纱良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书包，低着头，贴着墙壁，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滑出教室。
我看着她那副急急忙忙的样子，不禁弯起嘴角。
看来，期待这场晚霞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离开学校，拐进那条再也熟悉不过的小巷。
确认前后都没有半个认识的同学后，前面那道小小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她抬手，摘下那副圆框眼镜，随手塞进书包。
原本整齐的黑发被她轻轻一拨，瞬间变得随性又亮眼。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整个人的气场从“透明角落人”，切换成清爽又耀眼的辣妹。
她转过身，冲我扬起一个灿烂到不像话的笑。
“真一！快走啦，不然就要错过了！”
她跑过来，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温热的触感贴在我手臂上，带着让人安心的柔软。
“知道了，不会错过的。”
我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我们要去的，是河边那处最高的堤坝。
那里视野开阔，能看见整片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红，是我们从小找到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观景台。
跑到堤坝上时，夕阳正好悬在天边。
整片天空从橘红、粉紫，一路晕染到浅蓝，云层被镶上一层金边，连河面都铺满了摇晃的碎光。
风轻轻吹着，带着樱花与河水的气息。
纱良松开我的胳膊，跑到栏杆边，双手撑在栏杆上，仰头望着天空，眼睛里映满整片晚霞。
“哇……太好看了吧。”
她轻声感叹，侧脸被晚霞照得暖融融的。
没有眼镜，没有伪装，没有在学校里的小心翼翼。
这一刻的她，干净、耀眼、毫无防备，美得让我心跳停了半拍。
我慢慢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靠着栏杆，安静地看着夕阳一点点往下沉。
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只有风声、河水声，和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真一。”
她忽然小声开口。
“嗯？”
“在学校的时候，我其实一直都在看你。”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纱良没有看我，依旧望着晚霞，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上课的时候、午休的时候，我都在偷偷看你……看你有没有好好听课，看你有没有在笑。”
“我是不是很奇怪？”
她终于转过头，眼底映着晚霞，不安地望着我。
“一点都不奇怪。”
我立刻回答，声音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我也一直在看你。”
纱良的眼睛微微睁大。
“看你有没有因为被同学搭话而紧张，看你有没有偷偷发呆，看你……有没有也在看我。”
每说一句，她的脸颊就红一分。
夕阳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堤坝上，慢慢靠在一起。
风又吹了过来，拂起她的长发。
发丝扫过我的手臂时，有点痒，却比晚风更撩动心弦。
纱良下意识抬手按住头发，这时，她的袖子往下一滑——
那枚黑色手绳上的银色莫比乌斯环，在晚霞之下，一闪而过。
我也抬起自己的手腕。
一模一样的环，在同一时刻，被同一片夕阳照亮。
一对的。
只属于我们的标记。
纱良看着两个靠在一起的莫比乌斯环，脸颊彻底红透，耳朵也烧得厉害，却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
“真一……”
她小声叫我。
“这个环，真的会永远连在一起吗？”
“嗯。”
我点了点头，无比认真地说道。
“不管绕多少圈，都不会分开。”
就像我们。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绕在彼此的人生里。
她是阴角，我是路人。
她是辣妹，我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
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回到彼此身边。
夕阳彻底沉入远处的楼群，天空变成温柔的暗紫色。
堤坝上渐渐起了凉意，纱良缩了缩肩膀。
我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绅士地为她披在了身上。
外套很大，直接盖住了她的小手，还带着我的体温。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底微微湿润，却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不会觉得很冷吗？”
她小声说。
“我没事。”
我笑了笑。
“比起我，你更怕冷吧。”
她小时候一到傍晚就容易手脚冰凉，这件事，我从小学记到现在。
纱良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把脸埋进衣领里，像是在闻上面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小声、很害羞地开口：
“……真一身上的味道，很让我感到安心。”
我的心跳，猛地漏掉一大拍。
堤坝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天色暗了，路灯还没全亮，暧昧的光线把一切都变得柔软。
我看着她被外套包裹着的小小身影，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依赖。
那句在心底藏了无数个日夜的话，终于再也压不住。
我吸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纱良。”
“……嗯？”
她抬起头，睫毛在轻轻颤动着。
“我……”
我顿了顿，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到颤抖。
“我不想只当你的普通朋友。”
纱良的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我想一直看着你，一直保护你。”
“想在学校里，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想在放学之后，牵着你的手，而不只是挽着胳膊。”
“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犹豫也全部抛开。
“我喜欢你，纱良。”
“不是作为青梅竹马的那种喜欢。”
“而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停了，河水声仿佛也远去了。
只有她眼底晃动的水光，和我快要炸开的心跳。
纱良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有点紧张，刚想开口说“你不用立刻回答”——
下一秒。
纱良忽然往前一步，踮起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我的腰。
她的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也是。”
“真一，我也最喜欢你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欢着你。”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心底被巨大的、甜到发颤的温柔填满。
我慢慢地抬起手，抱住她，把她拥进了怀里。
她很小一只，被我的外套裹着，安安静静地贴在我胸口，头发上的香味轻蹭着我的脖颈。
“我还以为……你只会把我当麻烦。”
她在我怀里小声嘟囔。
“怎么会。”
我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你是我最不想放手的人。”
堤坝之下，樱花飘落。
天空之上，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我们就这样抱着，在只属于两个人的晚霞之下，把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意，全都告诉了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纱良才慢慢松开我，眼眶红红的，却笑得特别甜。
“回家吧。”
她小声说。
“嗯。”
我点了点头，依旧牵着她的手。
这一次，不是胳膊，而是实实在在的十指相扣。
她的手很小，很软，被我握在手心，暖暖的。
一路走回家，我们都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偶尔相视一笑。
走到公寓楼下，纱良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我，脸颊依旧红红的。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我也是。”
我笑着说。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踮起脚在我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就好像樱花落下一样轻。
“这个，是奖励。”
说完，她便立刻转过身，红着脸跑进楼道。
跑到门口时，又回头，对我露出一个超级超级甜的笑。
“晚安，真一。”
“晚安，纱良。”
我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我的青梅，是阴角辣妹。
在学校里，她是不起眼、安静、怕生的透明少女。
放学之后，她是开朗、贪吃、耀眼的辣妹。
而现在，她又多了一个身份——
是我最喜欢、也最喜欢我的女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