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最后一抹金红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原本被暮色晕染得温柔的房间，忽然陷入了一片猝不及防的安静。
头顶的LED灯毫无预兆地熄灭，连闪烁的余光都未曾留下；吹送着冷风的空调戛然而止，叶片停在半空中，再也没有半分动静。
就连原本水流充沛的水龙头，被我下意识拧开后，也只淌出几缕细弱无力的水流，滴答、滴答，敲在陶瓷台面上。
“停电又停水？”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骤然暗下来的房间，视线短暂地适应了几秒昏暗，才愣怔着开口。
这座城市的供电供水一向稳定，这样大规模同时停掉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
身旁的书桌前，正低着头认真翻看习题册的纱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我这边靠了靠，微凉的指尖下意识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怎、怎么了……？”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同时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按亮屏幕。
信号格依旧满格，却没有任何相关的通知提醒。
“好像是整片区域都停电停水了，物业和电力公司的公告都还没出来，暂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闷热的气息，在失去空调和风扇的压制后，几乎是瞬间就席卷了整个房间。
夏天的傍晚早已积攒了一整天的暑气，密闭的室内像一个小小的蒸笼，空气黏稠又燥热。
没一会就让人觉得皮肤发黏，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纱良原本白皙的额角，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几缕柔软的黑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粉嫩的脸颊旁。
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样下去不行，会很热，而且也没办法洗漱、做饭。”
我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身旁难受的少女，略一思索，便想起了附近那家开了很多年的公共澡堂。
“附近有一家老字号的公共澡堂，里面有恒温的浴池，要不要去那边泡个澡凉快一下？”
话一出口，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实在太过直白，甚至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果不其然，纱良整个人猛地一僵，原本就带着薄红的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红透。
她睁圆了那双清澈的杏眼，声音彻底结巴起来，连语调都变得断断续续。
“泡、泡澡？跟、跟真一……一起？”
看着少女羞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的模样，我忍不住轻咳一声，连忙开口补充。
“不是一起泡啦，是公共澡堂，有严格分开的男女区域，各自在不同的地方，不会碰面的。”
纱良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小巧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被刚才的误会吓得不轻。
可即便如此，她的耳朵依旧红得厉害。
“可、可是……总觉得，就算是分开的，也是在同一个澡堂里，一起洗澡这种事，还是很害羞……”
毕竟，对心思细腻又格外腼腆的纱良来说，和异性一同前往澡堂，即便是分区域，也足够让她心跳加速，羞赧不已。
“家里现在又闷又热，连风扇都用不了，待久了肯定会中暑，而且停水之后，连脸和手都没办法好好清洗。”
我耐心地轻声劝说，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就当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别的约会，好不好？”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房间里的光线愈发柔和，将少女羞涩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
几秒后，她才抬起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我。
“……那、那好吧。我跟真一一起去。”
得到她的应允，我伸手拿起玄关处的两把伞，又帮她收拾好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装在小巧的布袋里递给她。
纱良双手接过布袋，抱在怀里，一路都安安静静地牵着我的手。
从家到公共澡堂的路程不算远，步行十分钟左右便到了。
老旧的木质门头上挂着印着日式纹样的暖帘，暖帘被晚风轻轻吹动，透着一股温暖的烟火气。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温热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与温泉水淡淡的矿物质气息。
瞬间驱散了外界的燥热，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面带慈祥笑容的中年阿姨，看着我和纱良牵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少女羞红的脸庞。
眼神里带着一点了然又温柔的笑意，没有多问，只是麻利地给我们递过号码牌和毛巾。
“那……我、我去这边了。”
纱良指着身侧标着“女汤”的入口，脸颊烫得厉害。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洗漱袋，转过身，又不放心地回头看向我。
“等、等下洗完澡，我们在外面的休息室集合……可以吗？”
“嗯，没问题。”
我轻轻点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会在休息室等你，别怕，慢慢洗就好。”
纱良轻轻“嗯”了一声，抱着洗漱用品，一小步一小步、慢吞吞地挪进了女汤的区域。
粉色的门帘在她身后落下，隔绝了视线。
我转身走进男汤区域，冲过淋浴后，慢慢泡进温热的浴池里。
恰到好处的水温包裹着全身，一整天的疲惫、课业的压力，还有傍晚停电带来的烦躁，全都被这温热的水流一点点驱散。
可我的脑子里，却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刚才纱良害羞通红的脸庞。
她那双水汪汪的、带着羞涩的眼睛，还有她软软的、依赖着我的声音。
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在女汤的另一边，泡着同样暖乎乎的热水，脸颊依旧红红的。
会不会还是很害羞，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泡在水里？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我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原本以为会泡上好一会，可心里惦记着外面的少女，我没待太久便起身冲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来到了外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灯光是昏黄柔和的暖光，光线不亮，却营造出一种安静又温馨的氛围。
里面摆放着几张柔软的布艺沙发，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水汽清香。
我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女汤的出口，耐心地等待着。
没过太久，女汤区域的暖帘便被一双纤细的手掀开。
我下意识地抬头，呼吸在那一刻微微一滞。
纱良就站在暖帘旁，换上了一身简单干净的浅色系连衣裙。
原本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细小的水珠。
她的脸颊被浴池的热气蒸得粉粉嫩嫩，像熟透的樱花，连鼻尖都带着一点可爱的红。
她一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我，立刻慌乱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连衣裙的衣角，双脚往前挪了两步。
“真一，我是不是洗得太慢了，让你等很久了……”
“不会。”
我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她的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
“刚好，我也才刚坐下没多久，一点都不久。”
看着她脸颊旁被水汽打湿的碎发，软软地贴在粉嫩的皮肤上，我下意识地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把那些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温热柔软的皮肤，纱良的浑身轻轻一颤，像被电流轻轻划过一般。
她猛地抬眼看向我，清澈的眼底水汪汪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真一……”
她轻唤着我的名字。
“嗯？”
我停下动作，温柔地望着她。
“泡完澡之后，觉得……身上一点都不热了，特别舒服。”
纱良小声地说着。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休息室，周围没有其他客人，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她暖暖的小手。
被我握住的瞬间，她没有丝毫躲闪，而是立刻回握过来，小小的手指紧紧扣住我的指尖。
“等来电了，我送你回家。”
我轻声说，目光紧紧锁着她泛红的脸颊。
“嗯……”
纱良轻声应着，没有松开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在我身边一点的位置。
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停水，没有带来丝毫的烦躁与不安，反而像一场温柔的意外，变成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暖呼呼的秘密回忆。
♢
从澡堂出来，夜色已经彻底深了。
白天积攒的热气被晚风彻底吹散，天空中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昏黄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照亮了安静的街道。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独有的清凉，拂在皮肤上，竟带了点微微的凉意。
纱良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意，被晚风一吹，她缩了缩肩膀，小巧的下巴往衣领里埋了埋。
原本牵着的手，因为这微凉的空气，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整个人都贴得更近了。
“冷吗？”
我停下脚步，轻声问。
纱良抬起头，小声地“嗯”了一下。
我刚想抬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下一秒——
纱良忽然停下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往前小小的一步，钻进了我的怀里。
她的双臂环住我的腰，把温热的小脸深深埋在我的胸口，发丝蹭着我的脖颈，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淡淡清香。
我整个人微微一僵，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少女柔软的体温、均匀的呼吸，还有那股萦绕在鼻尖的、专属于她的淡淡香气。
怀里的身子暖暖的、软软的，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样……就不冷了。”
她闷声闷气地说，含糊不清，却格外温柔。
她的耳朵贴在我的胸口，清晰地听着我有力又快速的心跳，脸颊愈发滚烫。
我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把她整个人温柔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外套挡住迎面吹来的晚风。
我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低声调侃。
“原来我们的纱良，这么会撒娇啊。”
“才、才没有撒娇。”
纱良把头埋得更深，紧紧贴着我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倔强。
“是真的很冷……而且，在真一的怀里，特别安心。”
晚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几片细碎的落叶，昏黄的路灯将我们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路人，没有喧嚣，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真一的心跳，好快呀。”
纱良蹭了蹭我的胸口，小声地说。
“因为你在我怀里。”
我低声回答，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怀里的少女微微一怔，随即，环在我腰上的手臂，又悄悄收紧了一点，整个人贴得更近。
“我也是……心跳也好快。”
我们就这么在路边安静地抱了好一会，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盛着星光。
脸颊被晚风冻得微微发红，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细碎的水汽，看起来格外动人。
纱良咬了咬下唇，小声地说。
“……我们继续走吧，不然等下更晚了。”
“好。”
我没有松开她，而是调整了姿势，改成从侧面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温柔地护在身侧，慢慢往前走。
纱良也格外乖巧地靠着我，脚步和我保持着同样缓慢的速度，小手紧紧牵着我的衣角。
“今天……虽然突然停电了，什么都做不了，但是我真的很开心。”
走了一段路，纱良忽然仰起脸，看向我。
“我也是。”
我低头，忍不住微微俯身，在她被晚风吹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纱良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满足又甜美的笑。
我们就这么依偎着，慢慢走在安静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