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蕾丝窗帘，浅浅落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带着初夏独有的、不灼人的暖意。
窗外的蝉鸣还没到正午那般聒噪，风擦过庭院里的樟树叶子，沙沙作响。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十六夜家熟悉的暖色调客厅，墙面上的圆形挂钟静静走着，时针刚划过六的位置。
昨夜留宿在她家沙发，一夜安睡，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纱良的气味。
刚坐起身整理衣角，房间的拉门就被人拉开了。
纱良站在门口，穿着浅米色的棉质睡衣，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发梢带着一点自然的卷曲。
显然是刚睡醒，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看见我醒来，她踩着软底拖鞋轻轻走过来，声音软绵又轻柔。
“早安，真一。昨晚……睡得还好吗？沙发会不会太窄了？”
“睡得很安稳，麻烦你了，纱良。”
我望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弧度。
眼前的少女，和学校里那个总是缩在教室角落、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的阴角女孩，完全判若两人。
“我去煮点味噌粥，很快就好，真一再稍等一下就可以啦。”
她弯了弯眼角，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
我起身收拾好沙发上的薄被，走进玄关旁的洗漱间。
台面上摆着全新的软毛牙刷和干净的米白色毛巾，显然是纱良提前细心准备好的。
这个少女从来不会说什么动人的话，却总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些不为人知的细枝末节里。
洗漱完毕，厨房的香气已经漫满了整个屋子。
清淡的味噌粥香气，搭配着脆嫩的腌萝卜和煎得金黄的玉子烧，摆在浅色的陶瓷餐盘里。
纱良把早餐端到矮桌，跪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忐忑。
“我不太擅长做早餐……不知道合不合真一的口味。”
“很好吃哦，纱良做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软糯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纱良看着我吃得香甜，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低下头小口喝着粥，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静谧的清晨，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两人相对而坐，窗外的天光慢慢变亮，时光慢得像被温柔定格。
收拾碗筷的时候，我伸手想帮忙，却被纱良拦住。
她系上一条浅粉色的碎花围裙，纤细的身影在厨房忙碌，水流声响起。
“真一坐着休息就好啦，这些我来做很快的。”
她回头对我笑了笑，眉眼弯弯。
换好夏季的校服衬衫与百褶裙，纱良把长发乖乖束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
我们并肩走出家门，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沿着铺满碎石的小路往车站走，树影斑驳，阳光透过叶隙落下点点光斑。
纱良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牵住我的指尖。
“考试结束之后……真一，可以陪我去附近的公园吗？”
她微微低着头，声音轻软。
“池塘里的睡莲应该开了，早上人很少，很安静……”
她向来偏爱这样清静的地方，讨厌喧闹的人群，喜欢安安静静地待着。
我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
“当然可以，等考试结束，我就陪纱良去看睡莲。”
得到应允的少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讲解考试的必考题型，纱良听得格外专注，握着笔的手不停在笔记本上标注重点。
遇到难懂的步骤，会轻轻皱起眉头，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得手足无措。
她会把疑问悄悄写在便签上，夹在课本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下课。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瞬间变得喧闹。
同学们围在一起讨论题目，嬉笑打闹，纱良抱着课本，慢慢走到我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便签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点依赖的求助。
我拉过椅子，让她坐在身旁，压低声音耐心讲解。
她听得格外认真，偶尔轻轻点头。
周围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我们两人。
讲解完毕，纱良小声说了句“谢谢真一”，才抱着笔记本回到座位，开始整理刚刚记下的思路。
前桌的女生回过头来和她聊起学习的话题，她也能点着头轻声回应。
午休的铃声一落，教室里便有不少人结伴走向食堂。
纱良默默收拾好便当，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不言而喻的邀请。
天台的门被轻轻推开，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清爽。
这里是为数不多、能让纱良完全放松的地方。
她打开便当盒，里面整齐摆着炸鸡块、小番茄、玉子烧和渍物，显然是早上特意用心做的。
她夹起一块金黄的鸡块，递到我嘴边。
“真一，尝尝这个。”
我张口吃下，酥脆的外皮裹着鲜嫩的肉质，暖意顺着舌尖散开。
纱良自己则小口吃着米饭，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像只确认主人心情的小猫。
“最近一直麻烦真一帮我讲题……我是不是有点太依赖你了？”
她忽然小声开口，手指摩挲着便当盒的边缘，带着一点不安。
“不会。”
我握住她放在膝头的手。
“纱良愿意依赖我，我很开心。”
她的耳尖微微泛红，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安静地望着远处的校舍。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连蝉鸣都变得温柔起来。
下午的课程平稳地过去，放学的铃声敲响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色。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纱良把笔记本仔细收好，抬头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的局促。
“真一……今晚，还可以来我家一起复习吗？”
她攥着书包带子，声音轻轻的。
“我还有好多地方不太懂……而且，一个人复习的话，总觉得静不下心。”
“当然可以。”
我笑着答应。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在放学的小路上，晚风带着一天将尽的凉爽。
纱良牵着我的手，偶尔会晃一晃，不像在学校那样拘谨，整个人都透着放松的软意。
♢
回到她家，玄关的灯暖黄而柔和。
她换上家居服，把长发随意挽了个低团子，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简单吃过晚饭，我们两人便走进了她的房间。
窗帘是淡淡的水色，书桌上整齐摆着课本、参考書和她那本画满了日常的插画册。
她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距离一下子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会很小声地问“这里是为什么呀”。
我便侧过身，一点点给她讲清楚。
她听得很认真，有时会不自觉皱起眉，思考明白之后又会轻轻“啊”一声，眼睛亮起来，像忽然点亮的小灯。
复习到有些疲惫的时候，她就会安静地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呼吸轻轻的，整个人软乎乎的。
“和真一一起复习，一点都不讨厌。”
她闭着眼睛轻声说。
“以前一想到考试就害怕，现在……反而有点期待。”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痕。
墙上的时钟一点点走向深夜，纱良的眼皮渐渐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是强撑着不想停下。
我轻轻合上她的笔记本，握住她的手。
“别勉强自己，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点睡意朦胧的水汽，望着我。
忽然，纱良往前凑了凑，柔软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唇角。
一触即分。
她的脸颊瞬间通红，低下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给真一的奖励。”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和彼此的呼吸声。
我看着眼前害羞得快要缩起来的少女，心底被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纱良。”
我轻声叫她。
“我会一直陪着你。”
“考试也好，以后也好，一直都在。”
她望着我，慢慢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露出了整个夜晚最安心、最温柔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