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名还在继续，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孙悦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封面。
她剪短了头发，收起了所有尖锐，走路放轻脚步，说话压低声调，拼命把从前那个浑身是刺、谁都不敢靠近的自己，死死压在心底。
她以为，换了新环境，就能重新开始。
可有些东西，一旦被贴上标签，就撕不下来。
前排两个男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 enough 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她吧，初中那时候可凶了。”
“听说以前跟人打过架，惹不起……”
“不良少女”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孙悦的肩膀猛地一僵。
指节瞬间攥得发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段她拼命想忘掉、想洗掉的过去，在开学第一天，就被人轻飘飘拎了出来，摆在所有人眼前。
她没有抬头，没有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短发遮住眉眼，遮住所有情绪，只留下紧绷的下颌线条。
别人看见的是孤僻、奇怪、不好接近。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害怕。
怕一抬头，就看见所有人眼里的忌惮和疏远。
身旁的宋佳硕，从头到尾没看她，也没出声呵斥。
他只是很轻、很自然地，将椅子往她这边挪了一点点。
不多，不近，不暧昧。
却像一堵安静的墙，替她挡住了大半来自前方的目光。
孙悦的心，轻轻震了一下。
她不敢看他，视线死死钉在课本上，可所有感官都黏在他身上。
他没有躲开，没有嫌弃，没有像别人那样下意识保持距离。
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像对待一个普通同学。
这比任何安慰都戳心。
过了几秒，宋佳硕抬手，将桌中间那块白色橡皮，又往她这边轻轻推了推。
动作随意得像是顺手调整位置，却恰好停在她一伸手就能碰到，却不会显得刻意的地方。
孙悦的眼睫轻轻一颤。
初中那几年，她习惯了横冲直撞，习惯了用刺保护自己。
从来没有人，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她。
不问过去，不揭伤疤，不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是默默给她一点体面。
她袖口里的手，悄悄松了劲。
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现在却因为一块橡皮、一厘米的距离，心跳乱了节奏。
她偷偷、极快地，用余光扫了一眼他放在桌角的手。
干净，稳定，让人安心。
那一眼快得几乎看不见。
宋佳硕像是毫无察觉，目光平静望着黑板，听班主任讲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留意着身边人紧绷的肩膀，什么时候，悄悄软了一点。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橡皮上，白得干净。
孙悦垂在膝头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她没指望谁能懂她的改变，没奢望谁会相信她已经不一样了。
可这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旁边这个人，好像看得见现在的她，而不是只盯着过去的标签。
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被九月的风，轻轻吹暖了一点点。
她不敢承认，不敢细想，更不敢表现出来。
只是从今往后，他在她这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了。
讲台上，班主任点到了宋佳硕的名字。
他应声时声音清朗。
孙悦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轻轻的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