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斜斜切进高一(3)班。
孙悦一坐下就垂着眼,脸色发白,眼底带着没睡好的青黑。昨晚在家楼下被堵住的画面,一整夜都在她脑子里转。
宋佳硕一进教室就注意到了。
早读课间,他轻轻侧过头,声音放得很低,只是平常的关心:
“昨天……你没事吧?”
孙悦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指尖攥着课本,轻轻摇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没事。”
那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
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到旁边的人身上。
他帮前桌捡笔、给同学讲题、帮老师抱作业,一如既往地温和、热心,对谁都一样。
孙悦心里反复响着他那句话:
换作任何人,我都会帮。
正是这句不偏不倚,才让她敢生出一点点微弱的勇气。
放学铃响,同学陆续走光。
孙悦坐在座位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宋佳硕。
她停在他桌前,头微微低着,短发遮住耳尖,声音轻而发颤,却异常认真:
“宋佳硕……
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宋佳硕抬头看她,眼神平静,轻轻点头:“好。”
孙悦心稍稍一松,却又立刻被沉重压得喘不过气。她只低声说“明天我再跟你说”,便攥着书包快步离开。
一路心神不宁回到家楼下,天色已经全黑。
楼道口的灯忽明忽暗,那道让她窒息的身影,正靠在墙边等她。
孙悦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终于回来了。”男人上前一步,直接堵住她的路。
她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退无可退:“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男人冷笑,“你爸欠的钱,我们找你妈找不到,只能找你。”
“那是我爸的债,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男人往前又逼了半步,眼神阴狠,“那你当初打架伤人的赔偿款呢?利滚利到现在,你还得起?”
孙悦猛地抬头,眼睛发红:“是你们先堵我和我妈,是你们逼我动手,再反过来污蔑我——”
她早就知道。
眼前这个人,和当初堵她、打她、栽赃她打架斗殴的,是一拨人。
他们追着她妈要她爸的欠债,找不到人,就把火全撒在她身上,把两笔债全扣在她头上。
“少跟我来这套。”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字据我有,要么还钱,要么就按我说的来。”
他压低声音,语气污秽又恶毒:
“没钱,就去办裸贷。
实在不行,用身体还,也不是不行。”
孙悦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到透明,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屈辱、恐惧、恶心,一股脑砸下来。
“你滚开……我死都不会——”
“由不得你。”男人眼神凶狠,“我再给你三天。
要么拿钱,要么照我说的做。
不然我就去你学校,去你班上闹。让你全班都知道,你爸是老赖,你打架欠债,还被人逼到这种地步。”
“到时候,你连书都别想读。”
孙悦浑身冰凉,站都站不稳。
她拼命改好、拼命藏起的过去,被这群人死死攥在手里,随时能把她彻底毁掉。
男人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孙悦缓缓滑坐在台阶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晚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抖。
白天那句用尽所有勇气说出的——
“你能不能帮帮我?”
成了她这片黑暗里,唯一一根快要抓不住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