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所见只有白。
这是充满绝望的白,让人目眩,让人抓狂。
非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里。
外表是一座城堡,可内在却被修建成一座塔楼。
中间镂空,只有一条螺旋上升的楼梯,楼梯连接着一条盘着墙壁的走廊。
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层,抬头往上看,仿佛目睹通往天国一样,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眼睛在这里失去作用,不管往哪看都只有白色。
将她买来的是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女人,叫做莉莉丝。
她把非名带来这里,只对她说一句话:【从今天开说,你将以女仆的身份服侍唯一的公主殿下。】
她沿着楼梯往上走。
城堡的一楼空荡荡的,就只有一条向上的楼梯,和一扇双开的城门。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间回荡。
四周很寂静。
能够隔墙听到外面的风声。
莉莉丝并没有告知她的房间在哪,非名在二楼最接近楼梯口的房间停下,打开门,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里面就一张白色的单人床,和一个晾衣架。
非名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她进入房间,直接倒在床上,上面有股腐朽的潮湿气息。
相比于拍卖行冰冷而又坚硬的房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非名扯过被子,蜷缩成一团藏在里面。
从来到这里开始,非名的身体就一直很不舒服。
尤其是腹部,有着隐隐发痛的预兆,这让她充满不安。
——若是能快点睡着的话。
非名带着这样的想法闭上双眼。
除去这份担忧外,还有对饥饿的恐惧。
一天前从灵汐那里得到一点食物,让身体摆脱长时间饥饿的负面buff,如今再度饥饿只会比以往更加难受。
非名半睡半醒。
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她觉得自己睡着了。
却又能感受到“意识”正在飘荡。
当发觉这一点,感官迅速放大。
非名被痛醒了。
腹部传来难以言喻的绞痛。
她死死按着,试图将痛苦压下去。
“咕……!”
痛苦并没有因此减小。
反而变得更加重,当苦痛来到极致,非名忽然觉得就这样被痛死也还不错,先前跳楼没死成,现在或许可以……
这份想法,被随之而来的痛苦赶跑。
让她脑子里除了痛就容不下其他。
“——♪”
忽然,她听到一道动人的歌声传来。
非名的意志得以清醒些。
她捂着腹部离开房间,原本亮着灯的城楼已经熄灭。
明明大楼里没有窗户,月光却不知从何处照射进来,将纯白的建筑染成深蓝色,歌声从楼上飘下来,有种通透玲珑的美,还夹杂着一股空虚的感觉。
非名被这歌声吸引,想要在近距离下听这歌声,也想要知道能够唱出如此优美之歌的人长什么样。
这份想要的心情,让她忘却身体的痛苦。
歌声是从顶层传来。
房门并没有关上,非名好奇地往里面瞅去。
深蓝的月光像融化的霜雪,从窗棂的缝隙里漫出来,在地板上织成一片流动的光网,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裹着细碎的光晕。
歌者坐在窗台上。
从口中流出的歌声像浸过月光的溪水清透,带着一点凉,却又软的能够裹住人心。
非名的目光完全挪不开。
当看到唱歌的少女眼中落下一颗泪时,心脏会莫名感受到一股刺痛。
“谁在那里?”
歌声戛然而止。
浸透月光的溪水一样的声音向她袭来。
非名立正了。
“那个……”
她尴尬地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一瞬间的头脑风暴。
非名很快就意识到这位少女的身份,能在城堡的夜晚肆无忌惮的唱歌的人,恐怕只有一位。
“……我是非名,是新来的女仆,公主殿下。”
非名低下头向她介绍。
“让我看看你”
声音近在咫尺,吐息落在头发上。
她吓了一跳。
完全没有听见公主的脚步声。
非名抬起脸给她看,与此同时,她也在打量着公主。
一头及腰的红色长发,精致的脸颊,她的呼吸如月光般清凉,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长裙,凸显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你的眼睛好奇特。”
公主樱色的瞳孔中映出一对眼白。
这是非名的眼睛。
——是妖怪。
脑海中突兀的响起这句话。
那是原主人在孤儿院时、被那里的孩子欺负时的场景。
比起被欺负,更让原主人伤心的、是欺负她的那些同为孤儿的人,‘都是没有带着恶意’的。
“谢谢……?”
非名回过神。
公主已经返回窗台上。
她的目光落在夜空中的明月上。
张开口,就又是刚刚那首歌。
依旧优美动听,却少了一份空虚的感觉。
非名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挪开,月光落在发丝上,像是裹上一层银白的头纱。
“你可以先回房间休息,记得关紧房门,像颗未发芽的种子藏在被子里。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坐下来再待一会儿。”
当唱了一段。
公主便停下来。
给出一个选项后,就继续唱歌。
非名并不想那么早离去,就找了个距离最近的位置坐下。
月光为她装饰歌声。
就连路过的风都会忍不住停歇下来。
一首歌的时间很快就走到尽头。
非名有些依依不舍。
可公主已经累了,从窗台上下来,“我要休息了。”
“晚安,公主殿下。”
非名从床上起身,向她行过一礼后回到房间。
她把房门关紧,整个人像颗种子一样藏在被子里。
公主的歌声能缓解她腹部的绞痛,却也会在歌声离开之后加剧这份痛苦。
她觉得公主的歌声很美,却也没有很想留下来听歌,身体的状态会让她更加想要回到房间裹紧被子睡觉。
只是她不得不留下来而已。
在莉莉丝购买她之后,腹部就出现了一个纹身。
那是一个由三条锁链相互缠绕在一起的图案——名叫奴隶刻印。
非名作为女仆服侍公主。
这只不过是好听一点说辞。
归根结底,她不过是被人从拍卖行买来的一个奴隶,身为主人的公主的话是绝对的。
公主让她二选一。
在奴隶刻印的约束下,她“选择”留下来听歌,之后回到房间又要像现在一样将自己藏在被子里。
当她想要将脑袋探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身体就会被一股极强的电流袭击,原本暗淡的刻印也会发出危险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