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可以吞噬一切。
庄稼,土地,房屋,生命、亦是悲伤。
非名静静地趴在书房的窗台边,漆黑的雨浇灌在大地,她期待过雨水带来泥石流,破坏掉即将到来的婚姻。
神明并没有回应她的愿望。
雨水到了当天晚上就停歇,明天看来会是一个大好的晴天,是个适合举办庆典的好日子。
城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
结果到现在,她们仍然不知道“小偷”是谁。
非名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她在极度压力的情况下看到的幻觉。
“真叫人忧郁。”
非名趴在被雨水打湿的窗台上。
雨过天晴,星星明亮的很。
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气味,一想到公主将披上婚纱与一个陌生男人结婚,忧郁的心情就变得格外沉重。
公主的眼泪也始终映照在心中。
“月下,如果你不好拒绝,请让我去和胡家人说。”
那晚,非名爬上床抓住少女的手。
这与她想出去向灵汐复仇无关,只是单纯的不想看见公主的眼泪。
“我没事。”
月下摇了摇头。
她将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宛如一张白纸,和以往不同,这次的少女给她的感觉像是将情绪都给擦除掉一般。
“…我或许是有些累了,今晚在这陪我吧。”
公主的脑袋倾靠在她的肩膀上。
非名看向窗外,脑海中响起鲁鲁夕的告诫。
——别看公主这样,她的内心可是无比疯狂。
她感受不到这点。
但她不觉得鲁鲁夕在说谎。
根据她的情报,非名得知公主在这里一个人生活了整整十二年。
这段时间她一直孤单一人,恐怕,内心的疯狂也会在时间的冲刷下归为一张白纸吧。
“一闪一闪——♪”
非名看着窗外闪烁的星星,唱起了一首无比经典的儿歌。
她的歌声不如公主优美,不过凭借着柔软的声音,倒也有几分治愈的属性,倾靠在她肩膀上的少女滑落下来,枕在她的大腿上入睡。
“非名”
公主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出来。
非名回头望去,公主拿着一个小巧的碗走来,里面放着一碗清水,水面上漂浮着一片树叶。
“这是……”
非名仔细揣摩,清水中浮现出她的倒影。
“只是收集起来的雨水罢了。”
她抬起头望向公主问道,“是想用无根水制药吗?”
“只是想起一个传说,在澜珠大陆,人的情感会随着雨水降落,据说在它们归于土中之前收集起来,就可以从中窥探到过去最为美好的一段时光,不觉得这个传说很浪漫吗?”
“感觉是个坏心眼的传说……”
若是看到别人不希望被人看到的时光,那不是很尴尬吗?
不过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不考虑现实,按照月下所希冀的方向去考虑,的确是个浪漫故事。
“来,把头仰起来。”
“是”
非名听话的把头仰起。
公主拿起水中的树叶,上面沾着一滴水,少女将其滴在眼睛里,有些轻微的刺痛。
她刚想眨眼挤掉雨水,眼睛就感到一阵胀痛。
眼前的光景迅速变化。
空间呈现出紫色,公主蹲在一条河边舀起一滩水,回头看着“她”笑着很灿烂,紧接着画面迅速破碎,再度恢复时就已经是公主的房间了。
日夜交替,云朵快速流转。
公主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时而歌唱,时而流泪。
“能看见什么吗?”
“原来不是传说啊……”
非名擦了擦眼睛。
犹豫了一下,选择隐去后半部分,只将前面的一幕告知给公主。
本以为少女会稍微开心一些,可她的表情并没有变化。
她很想问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谁,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哪怕公主什么都没说,却隐约间能感受到她并不愿意提及此事。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公主轻抚她的眼皮。
她的手指仍然那么的冰凉,眼睛的胀痛被她抚摸下逐渐好转。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公主明明可以不用结婚的,她不用像故事中的苦命公主那般被迫嫁给他国平息战争。
月下放下手中的碗。
走到书架前随意取下一本书翻开。
“……你从她那里听过我在这里待了多久吧。”
“嗯……”
这是一个让人绝望的年份。
非名很宅没错。
可这无法和公主相比较。
她每一天都过着相同的事情。
上午读书,下午绘画,夜晚孤单时就唱会儿歌,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十二年,四千多个日夜待在这座纯白的监牢中。
在地球坐牢,好歹还有狱友作伴呢。
在这里,就真的只有公主自己。
公主将书阖上,轻抚封面上的文字,“我已经待够了。”
“可是这也没必要结婚吧……”
如果只是为了摆脱现状,那么离开便好了,为什么非得结婚呢?
“我想要有个人爱我。”
公主把书放回书架。
目光直勾勾地向非名投去。
她的神情如同一张洁白的画纸,渴求着谁来为她添上色彩。
非名张了张嘴。
窗外的风为她发出沉默的声音。
“来做约定吧。”
月下回到她的身边,伸出食指与中指,是她先前教她的手势。
“什么约定?”
“我还你自由,作为代价,你不能忘了我。”
“……”
自由……
是她无比希冀的一件事。
只要获得它,非名的身上就不存在枷锁,可以一心一意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是…”
非名伸出食指与中指和公主相互接触,之后缓慢张开,手指滑落到指缝中紧紧相扣。
分开的过程格外缓慢。
非名感到一阵恍惚,约定的后半部分都没有实感。
紧随其后,她感受到腹部传来一阵灼热的感觉。
她连忙掀开裙摆,奴隶刻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消散。
“没了……”
非名抚摸着困扰她多日的枷锁。
喜悦的眼泪满溢而出,她忍不住大声高呼,“真的没了!我终于获得自由了——!!!”
她的声音填满整个城堡。
在喜悦的冲动下跑出书房,推开城门,曾经让她绝望的电击没有再出现。
她高兴的落下眼泪。
当非名冷静下来后,才想起自己该和公主道谢。
回到书房,少女已经不见踪影。
“……”
雀跃的心情在一瞬间消散。
她突然发现,原来这座城堡那么的冷清,明明和先前对比完全没有变化……
非名去到公主的房间,原本以为能在那里看到唱歌的公主,可房间空无一人。
她突然感到很害怕。
月下不会不告而辞,独自去结婚了吧。
非名发了疯一般跑出房间,挨个房间去寻找公主的身影。
这让她想到先前和公主挨个房间去寻找小偷的踪迹的事情,那时的她们紧张兮兮,彼此紧紧牵着对方的手。
如今的她也充满担忧。
好在和小偷不同,公主很容易就找到。
她正位于房间下一层的换衣间,少女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月下熄灭了灯,只有一烛火在镜子前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