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把自己关在了房间。
因为担忧,非名整晚都守在公主的房间门口。
时不时就能听见里面的少女哭泣,时而放声大笑,她的笑声显得极其癫狂,让她心碎。
——七亿三千万。
在这个庞大的生命下,无论说什么恐怕都没办法让她释怀。
但凡有一丁点良知的人,都会被这个数字给击垮,要么因为负罪感自我了断,要么就因此疯狂。
说实话,这个数字大到让她失去真实感,有种像是只会出现在小说中的场景,让她难以感同身受的去理会月下的痛苦。
多次想要进入房间,却又止步于此,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到了早上,非名想要和鲁鲁夕商量一下。
可她想到对方早就不干厨师了,今天也约好不会过来做早餐,现在正在家精心准备中午的生日会。
——她还能走吗?
昨天,她的确做好抛下月下,跟着鲁鲁夕一起远走高飞的打算。
现在,公主已然崩溃。
若是再让她一个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不敢赌那样的未来。
非名决定去和鲁鲁夕商量一下。
想要问问看能否推迟离开的日子。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敲窗声。
去到书房,发现是一只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信鸽,上面绑着一封信。
非名将它放进来。
取下信,上面并不是文字,而是一些简易画,一定是写信的主人考虑到她不会文字才这样做的吧。
将其翻译一下,大概意思如下:【蛋糕我已经准备好啦,你把东西收拾好再来吧,到中午之前我都会一直等着你~】
鲁鲁夕在大早上就准备好了蛋糕。
想必她真的很期待今天、甚至不惜熬夜把蛋糕做好。
她还能把公主的事情倾诉给她来坏她心情吗?
非名不知如何是好。
在她无比痛苦之时,又听见城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带着惊喜跑出书房,却发现不是公主,而是魔王。
对方只是瞥了一眼,就径直往楼下走去,非名有种强烈的预感,对方要离开了。
“等、等下……!”
她不顾一切,连忙追上去。
“让开。”
魔王的声音冷冰冰的。
非名想让她别走,多留下来陪陪公主。
经过一晚上的冷静,她已经明白,魔王绝非是抱着故意伤害的想法将真相告知。
“魔王大人,多笑一笑吧。”
尽管内心苦涩,非名还是露出笑容给安看。
“哈?”
“嘿嘿,曾经有个女孩子无论发生什么总是笑嘻嘻的,虽然我不懂她为什么不能坦诚自己的心情,但她这么做一定也有自己的道理吧,就分享给你啦。”
非名很想跟魔王好好敞开心扉聊一聊,想要问问她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显然,现在不是时候。
“何意味?”
嘴上说着何意味,眼睛却一直盯着非名。
她并不畏惧对方的目光,依旧笑嘻嘻的,就像曾经的某个人对待自己时的那样。
不知为何,魔王露出了厌烦的表情,甩了下头发就走了。
非名目送她离开城堡,直到归于一片宁静,她的心情也随之沉淀回最初的状态。
不多时,她听见有人呼唤自己。
抬头看到的是打扮好的月下从楼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崭新长裙,外面还套着一件黑色大外套,手上还拿着一顶小麦色的草帽。
“月下,你…没事了吗?”
她的表情十分阳光。
明知这很不真实,可看到她不再像昨天那样绝望恸哭,心情还是止不住的好起来了。
“你说什么?算了,这个等下再说,你先去收拾一下吧。”
“……要去哪吗?”
非名感到一阵不对劲,内心的雷达开始滴嘟。
“嗯。我想去北方,找一个安静的小村庄隐居在那里。非名不用担心生活上的困扰,我会学会养你,也会学习做饭,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样待在我身边就好。”
“欸?”
这是未曾想过的方案。
或者说,这是理所当然。
无法接受现实的少女想要逃离世间的一切。
在一个无比偏僻、无比神秘的地方度过慢慢一生,让灾厄的魔女永远消失在这个世间不再出来害人。
非名无法判断这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七亿三千万这个数字实在是过于庞大。
光是听着就有一种绝望的窒息。
作为当事人,她明显是被这庞大的罪孽感给压崩溃了。
哪怕脸上的笑容再怎么灿烂,也无法掩盖红肿的眼睛。
“好啦。我先出门了,你不用着急,在家慢慢收拾东西吧,把需要的东西都带上,在中午之前我都会在北边的城口等你。”
“中午……”
非名心脏一紧。
这也是和鲁鲁夕约定的时间呀。
而且,鲁鲁夕的家在南边,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她根本就没办法同时去到两个地方。
“你、会来的吧?”
月下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可很快,她就又让自己笑了出来,“我在想什么呢,真是的。非名当然不会丢下我呀,毕竟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就会……”
紧接着,她又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抱歉,你忘了吧,我昨晚没睡精神有些不好都开始说胡话了。总之我会等你到午休的,你就慢慢收拾东西,把想要的东西全都带上,不用担心带不上,我会专门买一辆马车来托运东西的。”
月下说完就独自离开了。
非名还想要留住她,可是少女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大概,是因为她太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了。
恐怕在少女的心中,这座纯白的城堡已经变成了粘稠的猩红色。
……
非名的痛苦止步增加。
今天是鲁鲁夕的生日啊。
她答应过要陪她,并且约定的时间是在中午。
就说先来后到,非名也得去陪她过生日才对。
可如此一来,等不到非名的月下,大概会就此破灭。
可就算去了,也没办法帮忙消除这份罪孽,她的未来仍然会在痛苦中度过。
若是不去,就能和鲁鲁夕成为一对遨游世界的情侣。
很明显,这会对月下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甚至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她只剩下非名了,此刻正带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她,希望能一起逃走。
可是,鲁鲁夕何尝不是只剩下她了呢?
前阵子为了她和胡家对抗,还因此受了伤,并且让她在这个地方极其难买到血,
即便当时她目睹了非名和月下接吻,即便内心千疮百孔,可她仍然选择原谅自己。
非名真的能抛弃如此爱她的人不管不顾吗?
她试想那样的可能,内心传来一阵刺痛。
为什么要让她遭遇如此痛苦的事情?
这样的念头在心中闪过,无论是月下,还是鲁鲁夕,对她似乎过于狂热了一些。
在这样的狂热中,非名也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们。
喜欢总是伴随着压力,不断压迫着无法一分为二的心。
距离中午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非名做不出选择。
她没办法抛弃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不能一直当女仆?这样她可以继续留在公主的身旁,也能够和鲁鲁夕保持着关系。
然而,现实并不允许。
这份绝望让她躺在地上大声哭了出来。
甚至很孩子气的希望自己的哭声能让遥远的两位少女听见,然后跑来安慰自己说“别哭了,我们不走了,好不好”
可这样的幻想没有实现。
非名擦干了眼泪,她带着几件衣服离开了城堡。
是要去鲁鲁夕那里?还是月下那里?她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决定,总之是先离开这里,茫然地走在下山的路上。
或许把选择交给心情就行。
让它带着身体去到最想要去到的一个人身边。
“你看起来很困扰。”
忽然间,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传来。
非名看向对方,那是一个有着与自己相同面貌的人。
“……你把公主怎么了?”
堵在下山的路上,不难想象对方会做什么。
“我放她离开了哦,毕竟现在的公主殿下,就算放着不管也活不了多久吧,呵呵呵,所以我来见你了,从拥有意志开始,我就一直想和你单独说说话,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还待在这座贫瘠的小镇的原因。”
非名低下头。
公主没被推下去她放松了些。
随后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时间,也没心情……”
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和她说话的心情,对方喜欢冒充自己就冒充吧,她不管了。
“哎呀呀,你就那么烦恼吗?不如我告诉你正确的答案吧。”
“?”
非名疑惑地看着冒牌货。
对方背着手向她走来,突然间,目光变得凌厉,当她想要躲闪时已经来不及了,身体被用力推下。
“很简单吧,只要死掉了,就不用再烦恼选择谁。”
“不要……”
她失算了!
先前听魔王讲,冒牌货只是想要自由,所以才会想要杀掉绘制自己、并限制她的公主。
可是她忽略掉了,对于一个冒牌货来说,本体的存在也是一个阻碍!
非名想要抓住什么。
可失重的速度让她脱离从下山的楼梯。
身体顺着一旁的斜坡滚下山,撞击在树干石头上,痛楚持续袭来。
她一直咬着牙忍受。
直到脑袋撞到一块石头上,非名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回过神已经停下。
“不要,她们…还在等我……”
脑海中想到满怀期待的鲁鲁夕,绝望濒临崩溃的月下。
她忍受着痛苦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城镇。
刚刚来到集市入口,没能穿越过去,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她嗅到了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奶奶,她醒了!”
不待她认清现状,就发现一位有着小麦色肌肤的少女连忙跑出去,不多时有个老妇带着医疗仪器走进来替她检查身体。
后来,从她们口中得知这个诊所是灵汐的。
因为她一直消失不见,居民就让懂医术的她先接管这个诊所来照看需要看病的病人。
非名是被妇人的孙女在放学归来后捡到的。
据说当时她被当地居民无视在街头。
后来,非名从她们口中得知自己昏迷了整整三天。
她不顾阻拦离开了诊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找遍整个小镇,都没能再找到那两位少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