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不是铁栏围住了翅膀,而是认知、恐惧、习惯、责任,甚至希望本身,织成了那座看不见的笼子。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近乎失真。
按照橙的说法,白源需要“学习”——不是读书,也不是训练,而是去理解那些早已被时间掩埋的异常。于是他整日待在侦探社里,翻看一摞摞泛黄卷宗。档案上标着“灵异事件”,正如大多数事物的真相都会被掩埋。
没有大任务,也没有紧急委托。
黑仪也大多时间待在社里,却对那些档案毫无兴趣。她常坐在靠窗的旧沙发里,手里摆弄些零碎小物——有时帮小林整理账本,有时被小林硬拉着去逛街,买些颜色鲜亮的发绳或布料。她从不拒绝,也从不多问。
最懒的大概要数橘了——除了每次见到白源就凑上前蹭蹭裤腿,其余时间几乎都懒洋洋地瘫着,仿佛连呼吸都嫌费力。
至于橙……几乎见不到人影。
只偶尔在咖啡杯底留下半句潦草字迹,或在门缝塞进一张印着剪影的便签。
白源没问。
而平静,从来只是风暴前最温柔的假象。
一连两天,黑仪都没来侦探社。
早上,白源翻完一沓旧档案,随口问了句:“黑仪这几天去哪儿了?”
小林正低头整理委托单,闻言抬起头,嘴角一扬:“哟,才几天不见,你就想她啦?”
白源没躲也没辩解——这种玩笑他早已习惯,甚至觉得自己的脸皮确实厚了不少。他只是轻轻“啧”了一声,把档案推到一边。
小林笑得更欢了,却没再打趣,而是低头在便签纸上飞快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他:“她在家里。喏,地址。”
白源接过纸条,片刻犹豫后,终究也没说什么,塞进了衣袋。
外面的天热得发闷,阳光像一层融化的蜡,黏在皮肤上。
白源照着纸条上的地址,一路穿行。路过几家饰品店时,他脚步慢了下来,在橱窗前徘徊又折返——心里反复琢磨:第一次去别人家,空着手总显得失礼,可黑仪那样安静的人,又该送什么?
最终,在街角那家老式冷饮铺前停下,买了两支冰激淋。
站在门前,白源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
黑仪站在门后,穿着素色的家居服,发梢微湿,像是刚洗过头。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呃……几天没见你,”白源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所以就……来了。”
黑仪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声音很轻,却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她侧身让开,引他穿过一方小小的庭院。客厅没有沙发,只在中央铺着一张干净的米白色毯子。
白源接过她递来的拖鞋,学着她的样子席地而坐。两人面对面坐在毯子上,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眼里的光。
黑仪把袋子里的冰激凌递给了白源。
白源接过来,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用勺子吃着。
终于,黑仪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谢谢你……味道很好。”
白源低头挖了一勺,耳尖微微发热:“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随便买了。”
吃完后,两人一时无话。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白源只好说:“那个……能带我参观一下你的房子吗?”
白源跟在黑仪身后,脚步不自觉放轻。来到一间宽敞的训练室。
靠墙而立的武器架,匕首、短剑、长刀、硬弓……各类兵器排列有序。角落里还散落着沙袋、木人桩、平衡木等训练器具。
白源目光扫过那些寒光凛凛的利器,又落在黑仪背影上——她站得笔直,肩线利落,仿佛与这间屋子浑然一体。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平日话不多的人,或许远比他想象中更锋利、也更沉默地强大。
“你……经常在这儿练?”他忍不住问。
黑仪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自从上次去过黑仪家后,白源便每日到侦探社继续翻看那些灵异档案。
这天午后,老旧电视机搁在角落,正播放本地新闻。女主播语气凝重:“……今日上午,本市第三女子高中宿舍楼再次发生一起高坠事件。一名高三女生于凌晨被发现坠落在宿舍楼后巷,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排除他杀可能……”
正在整理文件的小林动作一顿,随口道:“前几天才出过两桩,现在这已经是第三起了。”她叹了口气,把一叠新打印的简报放在桌上,“这几天市民都在议论,说是什么连环凶杀案……”
他缓缓合上档案,低声问:“……都是从几楼跳的?”
小林愣了一下:“都是顶楼……而且,传闻她们跳楼基本都没有留下遗书。”
白源听了林的话,虽然有所怀疑,但也并没有说话。
翌日,白源刚踏进侦探社,就被二楼传来的声音叫住。
“白,上来一趟。”
社长橙倚在窗边,抽着烟。
白源走上楼时,她正将一份文件轻轻搁在桌沿。
“有件事不太对劲。”她没寒暄,“你应该也从新闻里听说了——少女跳楼的事。昨晚又一起,已经是第三起了。”她抬眼看他,“现在市民人心惶惶,警方束手无策……我怀疑这件事情不简单,我需要你去调查一下。”
白源略一迟疑,问道:“那我以什么身份去调查?”
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证件,递了过来。白源接住,赫然有他的照片、姓名,以及一行清晰的字样:“市警局特别案件协助调查员”,下方还盖着鲜红的官方印章,毫无破绽。
“警局那边我已经协调好了。”橙语气平淡。她又抽出一张名片,指尖轻轻一推,“如果想了解警方目前掌握的线索,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
白源接过名片,心里无声地嘀咕了一句:
社长的能力……还真是夸张。
白源很快便找到了那所女子高中。
他亮出那张警局证件,门卫只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恭敬起来,连声应道:“原来是调查组的先生,请进、请进。”
没多问一句,便领着他穿过林荫道和几栋教学楼,一路将他带到校长办公室门前。
“就是这儿了。”门卫轻轻敲了敲门,语气谨慎,“校长正在等您。”
白源推门而入,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微胖,头顶已谢了大半,额角沁着细汗。一见白源进门,他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声音急促又慌乱:
“警察先生!”他双手几乎要合十,语气近乎哀求,“请您一定要尽快破案啊!现在家长电话都打爆了……学生们也人心惶惶,今天又有两个孩子请假不敢来上学……这要是再出事,我们学校——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源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尽早破案。”他顿了顿,“现在我有几个问题,需要您协助一下。”
“当然、当然!”校长连连点头,“您尽管问,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说着,校长先大致把事件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第一个跳楼的女生是在五天前……,前天晚上是第二个,昨天晚上是第三个,三次,都是深夜从楼顶跳下,而且,她们生前没有任何异常表现,没和人吵架,成绩也稳定,家里也没出事……警察说排除他杀,可这……这怎么可能只是巧合啊!”
他说完,额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满是无助与恐惧。
通过校长的讲述,白源在脑海中迅速梳理出以下关键线索:
1、时间规律:三起事件分别发生在五天前、前天和昨天,间隔逐渐缩短,呈加速趋势。
2、地点一致:三名女生均从同一栋宿舍顶楼跳下,位置高度重合。
3、行为异常:死者生前无心理问题或人际冲突。
4、状态特征:尸体无挣扎或抵抗痕迹,无外伤,均是面带笑容。
5、死者均是同一个班级的。
白源略一思索,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我想见一下三位女生的班主任,更详细地了解一下她们生前的情况。”
校长连连点头,立刻拨通电话。不多时,便亲自领着白源来到一间靠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推门进去,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教师已坐在桌旁,指节却微微泛白地攥着水杯——显然已等候多时。
校长简单介绍后便匆匆离开,留下两人独处。
白源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沉静:“这三位女生生前,有没有仇人?或者……和哪位同学关系特别不好?”
话音落下,那班主任明显顿了一下。才勉强答道:“没、没有……她们一直都很乖,从没做过出格的事。而且……三个孩子关系也很好,经常一起自习、吃饭。”
她的声音平稳,但尾音微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白源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笃定:她在说谎。
他接着又问了几句关于作息、社交圈和近期情绪变化的问题。对方回答得迅速而“完美”,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遍,却恰恰因此显得过于整齐。
白源略一沉吟,随即请保安带他前往事发现场——那栋女生宿舍楼的楼顶。
楼顶入口已被黄色警戒线层层围住。
现场异常整洁,几乎到了刻意的地步。
没有遗留的私人物品,没有撕扯痕迹。唯有靠近边缘处,用白色喷漆清晰标出了三双脚印的位置——正是三名女生生前最后站立的地方。脚尖朝外,间距相近,仿佛她们曾并肩站在这里,静静凝望远方。
“干净得太彻底了……”他低声自语。
不是没线索,好像有人特意清除了所有不该留下的东西。
可越是抹得干净,越说明——这里确实发生过什么,不能被看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