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岚葵入住玫瑰园的第三周,一个周六的下午,她正端着自己带来的骨瓷茶杯,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这是她划定的“下午茶专属领地”,挑剔地看着琉璃烤的司康饼(“形状不够规整,但……香气尚可”),试图维持最后的贵族体面。
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神代铃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跳着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高挑的“女性”。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穿着简洁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灰色长裙,外面套着浅咖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甜品盒。她(?)的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声音轻柔:“下午好,铃。校长在吗?我带了些新出的蒙布朗。”
是亚历山大。当然,是女装版的“亚历山大学姐”。为了进出玫瑰园方便(以及某位校长的恶趣味),这几乎成了他现在的标配打扮。玫瑰园的大家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觉得“学姐”状态下的亚历山大有种别样的温柔魅力。
“亚历山大学姐!”神代铃开心地接过甜品盒,“校长在楼上打游戏,我帮你叫她!快进来!”
亚历山大微笑着点头,脱下低跟鞋,换上室内拖鞋,动作自然流畅。他抬眼,目光与客厅窗边僵住的五十岚葵对上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零点一秒。
亚历山大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温和有礼,他微微颔首:“五十岚同学,下午好。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更轻柔,完全符合“优雅学姐”的声线。
五十岚葵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她瞪大了眼睛,精心描绘的眼线都仿佛要裂开,目光死死锁在亚历山大身上——不,是锁在“她”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金色长发,那比记忆中柔和太多的眉眼,那完全女性化的装扮和姿态……但那张脸,那轮廓,那该死的熟悉感!
“亚、亚历山大·冯·霍恩海姆?!”她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破了音。
“是我。”亚历山大坦然承认,走到客厅中央,将另一份单独包装的小点心放在琉璃面前的茶几上,“琉璃小姐,这是你上次说想试试的低糖栗子羊羹。”
“啊,谢谢亚历山大学姐,你太客气了。”琉璃温柔地道谢,仿佛对五十岚葵的震惊视而不见。
“学、学姐?!”五十岚葵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那个在社交场上永远彬彬有礼但疏离高傲,在父辈口中是“别人家孩子”典范,让她暗自较劲了五年的亚历山大·冯·霍恩海姆——那个霍恩海姆家的继承人!——现在,穿着女装,提着甜点,用温柔的女声,出现在这个“怪胎宿舍”,还被称呼为“学姐”?!
“嗯,因为一些原因,在玫瑰园暂时以这个身份活动。”亚历山大看向五十岚葵,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意,“吓到你了?抱歉。”
“岂止是吓到!”五十岚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依旧带着颤音,她猛地站起来,手指有些发抖地指着亚历山大,“你、你这是什么恶趣味的扮装游戏?!霍恩海姆家的脸面都被你……!”
“葵。”亚历山大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这里不是社交场,也不是家族宴会。在玫瑰园,我只是‘亚历山大学姐’,是校长和这里大家的朋友。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什么?!”五十岚葵胸口起伏,感觉脑子嗡嗡作响。她讨厌亚历山大,讨厌了五年。理由?太多了!从五年前的那场慈善晚宴开始,当时十三岁的她精心准备了钢琴独奏,满心期待成为焦点,结果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她父亲赞许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同样十三岁、却已经能用流利多国语言与各国使者交谈、举止完美得像个人偶的亚历山大身上。从那以后,“你看看霍恩海姆家的亚历山大”就成了她父亲挂在嘴边的紧箍咒。亚历山大永远比她优秀一点,比她得体一点,比她更符合“贵族继承人”的标准一点。他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一个她拼命想超越却总差一点的标杆。
而现在,这座高山,这片阴影,这个标杆——居然穿着裙子,对她温柔地笑?还叫她“葵”?谁允许他叫得这么亲热的!
“看来你们认识?”艾莉西亚校长不知何时溜达了下来,咬着pocky,看看亚历山大,又看看气得脸色发红的五十岚葵,眼睛亮得惊人,“哇,有故事!展开讲讲!”
“没什么故事。”亚历山大和五十岚葵异口同声。
亚历山大顿了顿,补充:“只是家族社交场合见过。”
“谁跟他熟!”五十岚葵别过脸,重重坐回椅子,端起茶杯的手还在微不可察地发抖。是气的,一定是气的。
“既然不熟,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嘛!”艾莉西亚唯恐天下不乱地凑到五十岚葵旁边,拍拍她的肩,“这位是亚历山大学姐,我们玫瑰园的编外守护骑士,甜品供应商,游戏陪练,以及女装爱好者!人超好的!葵,你以后也会喜欢上学姐的!”
“绝无可能!”五十岚葵斩钉截铁。让她喜欢上这个穿女装的宿敌?笑话!
亚历山大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对艾莉西亚说:“校长,别捉弄五十岚同学了。羊羹要趁新鲜吃,我先去厨房帮琉璃小姐泡茶。”
看着亚历山大(学姐)自然地走向厨房,和琉璃低声交谈的和谐背影,五十岚葵觉得更加烦躁了。这个玫瑰园,果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诡异!连她认知中“正常”的亚历山大,在这里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尽管五十岚葵一万个不愿意,但在艾莉西亚“家庭茶会必须全员参加”的强制要求下,她还是板着脸坐到了茶几旁。
琉璃泡的红茶香气馥郁,亚历山大带来的蒙布朗和低糖栗子羊羹精致美味。玫瑰园的其他人也陆续聚拢过来。神代绮罗和九条紫音讨论着学生会的工作,雾岛莲试图用“茶道即心道”解释忍术,神代铃小口吃着甜点,明里在速写本上勾勒茶会场景。
亚历山大(学姐)坐在稍微靠边的位置,安静地喝茶,偶尔回应艾莉西亚或琉璃的话,声音轻柔,举止优雅自然。他甚至在神代铃被羊羹噎到时,自然地递上温水,动作温柔体贴。
五十岚葵一边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一切,一边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瞟亚历山大。抛开那身女装和宿敌滤镜……不得不承认,“她”此刻的样子,非常……顺眼。那种沉稳安静的气质,恰到好处的体贴,甚至泡茶时专注的侧脸……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感觉。和记忆中那个在社交场上光芒四射但难以接近的亚历山大,判若两人。
“亚历山大……学姐,”五十岚葵终于忍不住,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口,“你平时……都这样?”
亚历山大抬眼看向她,微微一笑:“在玫瑰园的时候,是的。这里很放松,可以做自己。”
“做自己?”五十岚葵挑眉,语气不自觉带上嘲讽,“穿着女装做自己?”
“葵。”神代绮罗微微蹙眉,出声提醒。
亚历山大却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他放下茶杯,看着五十岚葵,眼神坦然:“服装只是表达的一种方式。在这里,我感到舒适和安全,可以暂时放下‘霍恩海姆继承人’的包袱,以更自在的状态和大家相处。校长和各位接受了这样的我,我很感激。”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一丝勉强或尴尬,仿佛在陈述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这种坦然,反而让五十岚葵的尖锐显得有点无理取闹。
“而且,”艾莉西亚插嘴,笑嘻嘻地说,“学姐女装超好看的!又高又飒,温柔可靠,简直是理想型大姐姐!对吧,葵?”
五十岚葵噎住。她想反驳,但看着亚历山大在柔和灯光下的侧脸,那放松的神情,微微弯起的唇角……“好看”这个词,竟然无法反驳。甚至,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低头喝茶,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讨、讨厌!就算女装好看又怎样!他还是那个讨厌的亚历山大! 她在心里对自己强调。
茶会结束后,亚历山大起身告辞。离开前,他像是想起什么,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香囊,走到五十岚葵面前。
“听说你对宿舍的熏香不太适应。这个是我自己配的安神香囊,味道很淡,主要是草木系,或许你会喜欢。”他将香囊轻轻放在五十岚葵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温和,“刚搬来新环境可能会不习惯,慢慢来。玫瑰园的大家,都很好。”
说完,他对众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五十岚葵盯着那个浅绿色的、绣着简单纹样的香囊,手指动了动,没有去拿。鼻尖却隐隐约约飘来一丝清冽舒缓的草木香气,和五十岚家常用的浓烈奢华熏香完全不同,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丝。
“学姐很细心吧?”神代铃凑过来,羡慕地看着香囊,“亚历山大学姐总是能注意到大家需要什么。”
“哼,多管闲事。”五十岚葵哼了一声,但最终,还是没有把香囊丢掉。晚上,她鬼使神差地把它挂在了床头。
那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梦中没有繁文缛节,没有父亲的比较,只有清淡的草木香,和某个金色长发身影模糊的、温柔的笑容。
一周后,五十岚葵因为学生会一点小事(她挑剔新宣传海报的字体不符合“传统审美”),和神代绮罗发生了小争执,心情烦躁地提前离开学校,没让家里车来接,想一个人走走。
结果走到半路,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倾盆大雨。她没带伞,昂贵的套装和小羊皮高跟鞋瞬间遭殃。她狼狈地躲到一处商店的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和空荡荡的街道,心情跌到谷底。为什么事事不顺?为什么她要待在那种地方,和那群怪胎还有那个女装怪人打交道?
就在她自怨自艾时,一把大伞撑在了她头顶。
“五十岚同学?没带伞吗?”
是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女声”。
五十岚葵猛地抬头,看到了亚历山大(学姐)。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和平底鞋,手里提着几个超市购物袋,看样子是出来买东西。他的裙摆和小腿也被雨水打湿了一些,但神情依旧从容。
“亚……学姐?”五十岚葵一时不知该用什么称呼。
“雨一时停不了,我送你一段吧?你去哪里?车站还是叫车?”亚历山大很自然地将伞的大部分倾向她这边。
“不、不用了!”五十岚葵下意识拒绝,她才不要欠这个讨厌鬼人情!
“别客气。你看,鞋子都湿了,容易感冒。”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她沾满泥水的高跟鞋上,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前面转角有家不错的咖啡馆,先去避避雨,擦一擦,等你家车来或者雨小点再说,好吗?”
他的安排合理又体贴,完全不给五十岚葵拒绝的余地。而且,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确实难受。五十岚葵咬了咬唇,最终不情不愿地小声说:“……麻烦了。”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幕。伞不大,亚历山大几乎把整个伞面都让给了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五十岚葵注意到了,身体僵了僵,想往旁边挪一点,又拉不下面子。
“靠近点吧,别淋湿了。”亚历山大却主动靠拢了些,温热的手臂偶尔轻轻碰到她冰凉的手臂。
五十岚葵身体一颤,脸颊有些发烫。她能闻到亚历山大身上淡淡的、和她床头香囊相似的草木清香,混合着雨水的气息。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最讨厌的人,此刻却像唯一的依靠。
到了咖啡馆,亚历山大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安静角落,问了她要喝什么(热可可),然后去点单,还顺便问服务员要了干毛巾。
五十岚葵用毛巾擦着头发,看着亚历山大在柜台前耐心等待的背影。湿了的裙子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但挺拔的轮廓。明明是个男人,此刻的动作神态,却比很多真正的大小姐还要优雅自然。
“给,小心烫。”亚历山大端着热可可回来,自己面前是一杯清水。他还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未拆封的新袜子(标签还在),“凑合一下,把湿袜子换下来吧,不然真的会感冒。我去洗手间,你可以在这里换。”他把袜子递给她,然后体贴地起身离开。
五十岚葵握着那双朴素的棉袜,看着亚历山大离开的背影,心里那堵名为“讨厌”的高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个人……这个穿着女装、温柔得不像话的宿敌……好像,和她记忆里、想象里的那个亚历山大,完全不一样。
等亚历山大回来时,五十岚葵已经换上了干袜子(虽然很不合脚,但很温暖),小口喝着热可可。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
“你……”五十岚葵犹豫着开口,“为什么……要这样?”
“嗯?”亚历山大抬眼。
“女装。还有……对玫瑰园那些人那么好。”五十岚葵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漩涡,“你明明……是霍恩海姆家的继承人。你应该在更‘适合’的场合,做更‘符合身份’的事。”
亚历山大沉默了片刻,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清水。
“因为快乐。”他轻声说,嘴角带着一丝真实的、轻松的笑意,“在玫瑰园,和校长她们在一起,做‘亚历山大学姐’,让我感到快乐和放松。不用扮演‘完美的继承人’,不用担心说错话做错事,可以自然地关心别人,也被别人关心。这种感觉,是任何社交场的赞美和家族的期许都无法替代的。”
他看向五十岚葵,眼神清澈:“至于女装……起初是为了方便进出女校,后来发现,这样的装扮让我感到更自在,更像‘我自己’的一部分。校长说得对,衣服只是外壳,重要的是里面的心。”
“你就不怕被人知道,被笑话,被指指点点吗?”五十岚葵忍不住问。如果是她,绝不敢做这么“出格”的事。
“一开始会担心。”亚历山大坦然承认,“但玫瑰园的大家接受了,这就够了。至于其他人……他们的看法,没有我在意的人对我的看法重要。”他顿了顿,看向五十岚葵,“而且,你看,你现在不也知道了,并没有笑话我,不是吗?”
五十岚葵哑口无言。她确实没有笑话,更多的是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
雨渐渐小了。五十岚葵家的车也到了。
“谢谢你,学姐。”下车前,五十岚葵低声说,没有看他。
“不客气。路上小心。”亚历山大微笑。
回到家,五十岚葵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颊,和脚上那双可笑的、不合脚的棉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讨厌亚历山大吗?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甚至,有点在意“亚历山大学姐”了。
五十岚葵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亚历山大(学姐)。她会留意“她”什么时候来玫瑰园,会假装不经意地听“她”和别人的对话,会在“她”带来新点心时,嘴上挑剔,却吃得比谁都干净。她发现自己会期待“学姐”的到来,会因“她”一个温和的笑容而心跳加速,会偷偷保存“她”不小心遗落在玫瑰园的发绳。
这种心情让她既慌乱又羞耻。她怎么能对那个宿敌,还是女装版的宿敌,产生这种好感?这太荒唐了!
她试图用更挑剔的态度武装自己,但每次对上亚历山大(学姐)那双平静温和、仿佛能看穿她伪装的紫灰色眼眸时,她的气势就不自觉地弱下去。
转折点发生在一次学园祭筹备会议后。五十岚葵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预算和另一个学生争执,气得跑到天台冷静。却意外听到楼下隐蔽处,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是亚历山大,但……是男声。低沉,温和,带着她记忆里属于“亚历山大·冯·霍恩海姆”的磁性,但比记忆中更加放松。
“嗯,父亲,我知道……校董会那边我会处理。五十岚家最近的动向?……嗯,我明白,葵她只是被家里影响,本质不坏,在玫瑰园这段时间已经改变很多了……对,我会看着办,您放心。”
他在打电话。用的是本声。内容涉及家族、校董会,还有……她?
五十岚葵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她悄悄探头,看到亚历山大靠在墙边,已经换回了男装(简单的衬衫长裤),金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动。他侧着脸,表情是处理事务时的沉稳认真,和“学姐”的温柔截然不同,但奇异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原来如此。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是“学姐”。在需要的时候,他依然是那个可靠的霍恩海姆继承人,冷静地处理着各种事务,甚至……在暗中关照她,为她说话?
“葵她只是被家里影响,本质不坏……”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层浪。原来,他早就看穿她的虚张声势和别扭。原来,他并没有真的讨厌她,甚至在为她辩护。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被看透的恼怒,被维护的微甜,以及更深的混乱——她喜欢的,到底是温柔体贴的“亚历山大学姐”,还是这个冷静可靠、在暗中关照她的亚历山大本人?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不同的侧面?
亚历山大打完了电话,似乎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然后,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五十岚葵躲藏的方向。
目光交汇。
五十岚葵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学姐”那种温柔的笑,也不是社交场上完美的假笑,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无奈、些许了然、和更多真诚的、介于男女之间的、独属于亚历山大的笑容。
“都听到了?”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中性柔和。
五十岚葵僵硬地点了点头,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亚历山大走上天台,走到她面前,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抱歉,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觉得,用原本的样子处理这些事,比较方便。”他解释道,语气坦然。
“你……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五十岚葵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亚历山大笑了,这次笑容里带了些许促狭:“生理上是男性。心理上……我觉得没必要用简单的男女来界定。在玫瑰园,我是‘学姐’;在处理家族事务时,我是‘亚历山大’;在校长面前,我大概是‘好兄弟’?都是真实的我。”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那么,葵,知道了这些,你现在是更讨厌我了,还是……”
“谁、谁准你叫我葵了!”五十岚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但气势明显不足。她别过脸,耳根通红,“还有,我才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亚历山大耐心地问,眼底有光。
“没有……”五十岚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几乎微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句,“……没有那么讨厌你了。”
说完,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亚历山大却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比阳光更耀眼。他轻声说:“那就好。”
那一天,五十岚葵的“讨厌名单”上,亚历山大·冯·霍恩海姆的名字,被彻底划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让她心慌意乱,却又忍不住偷偷雀跃的心情。
几天后,五十岚葵扭扭捏捏地,将一个手工制作(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深紫色绣着银线的香囊,塞给了正在帮琉璃整理餐具的亚历山大(学姐)。
“这、这是回礼!”她不敢看他,语速飞快,“用的是五十岚家秘传的安神配方!比你那个简陋的好多了!不、不许嫌弃!”
亚历山大惊讶地接过香囊,仔细看了看那拙劣但明显用心了的绣工,又闻了闻那沉静雅致的香气。他抬头,看向面红耳赤、强作镇定的五十岚葵,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如同春水初融。
“很漂亮,味道也很好。谢谢你,葵。”他轻声说,将香囊小心地收进口袋,“我会好好珍惜的。”
“谁、谁要你珍惜了!只是不想欠你人情而已!”五十岚葵跺了跺脚,转身跑上楼,金钻头一晃一晃。
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亚历山大(学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香囊,又想起天台上她通红着脸说“没有那么讨厌你了”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厨房门口,偷看了全程的艾莉西亚校长咬着pocky,对旁边的神代绮罗和九条紫音挤眉弄眼:“看吧看吧!我就说‘胸大无脑’的角色需要感情线!金钻头大小姐×女装骑士,这CP我磕了!”
神代绮罗无奈地摇头,但嘴角微扬。
九条紫音推了推眼镜,平板屏幕上快速记录着新数据:「观测对象五十岚葵,对亚历山大态度转变完成。新变量:‘傲娇系好感度’已确认。后续互动预测:高频率口是心非与隐性关注。」
明里在速写本上,画下了交换香囊的瞬间。画中的五十岚葵虽然撇着嘴,但眼神闪烁;亚历山大(学姐)笑容温柔。她在画旁写下:
「讨厌的理由消失了。
心动的理由,像香囊的香气,悄然蔓延。
玫瑰园里,又多了一个,嘴硬心软的故事。」
窗外,阳光正好。
玫瑰园的日常,依旧吵吵闹闹,温暖而鲜活。
而某个金钻头大小姐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关于“学姐”(或者该说,关于亚历山大)的,甜蜜又烦恼的种子。
未来会怎样?谁知道呢。
但至少在玫瑰园,任何奇妙的感情,都有发芽开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