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登山小队终于抵达了山顶展望台。
最终的战报是一系列令人惊叹的照片和一段全景视频。照片里,漫天红霞浸染了层林尽染的山峦,城市在远方化作星星点点的灯火,景色壮丽而温柔。视频中,大家挤在镜头前,虽然头发被风吹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但眼睛都亮晶晶的,对着镜头大喊:
“会长——!我们看到超——级厉害的景色啦!”
“姐姐!红叶好像着火一样!铃捡了好多漂亮叶子给你!”
“会长阁下!此等壮阔景象,实乃天地之伟力!惜您未能亲见!(莲)”
“哼,也就……还行吧。风太大。(葵)”
“会长,我们很安全,马上……就下山了。(绯雨)”
“……”(明里举起速写本,上面是快速勾勒的山顶全景,旁边写着「想画给你看。」)
“绮罗,家里还好吗?我们带了‘礼物’回来。(亚历山大)”
最后,是艾莉西亚的特写,她抱着兔子玩偶,小脸被夕阳镀上金边,血红的眼眸认真地看着镜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
“绮罗,你看,山很高,风景很美。但我们看风景的时候,没有忘记你哦。我们把风景装进眼睛和相机里,带回来给你。所以,你没上山,但也和我们一起,看到这座山的秋天了,对吧?”
“我们马上回来!等着我们哦!”
视频结束。
绮罗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已经微凉的茶杯,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动。客厅里只开了壁灯,光线昏暗。电影早已结束,片尾曲轻柔地回荡。琉璃安静地收拾着茶具,紫音在整理数据。
窗外的天色,正从瑰丽的晚霞,逐渐转为深邃的靛蓝。
许久,绮罗才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未能同行的遗憾,有对大家用心的感激,或许,还有一丝……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的、淡淡的温暖。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登山小队归来的方向。夜色中,远山的轮廓已经模糊。
“他们应该快到了。”紫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已收到亚历山大先生的信息,已启程返回,预计30分钟后抵达。”
“嗯。”绮罗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琉璃姐,麻烦准备点热汤吧。他们爬山回来,可能会饿,也容易着凉。”
“好的,会长。我这就去准备。”琉璃温柔地应道,走向厨房。
当汽车的灯光刺破玫瑰园前的夜色,引擎声由远及近时,绮罗依然站在窗边。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车门打开,登山小队们鱼贯而出。虽然一个个看起来累得不轻,走路姿势都有些奇怪(尤其是葵,又被绯雨扶着),但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满足和归家的放松。艾莉西亚第一个跳下车,抱着兔子玩偶,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呼——!回家啦!”
然后,她们看到了站在门口玄关灯光下的神代绮罗。
“姐姐!”铃第一个扑过去,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树叶,“你看!铃捡的!最红最漂亮的那几片,给姐姐!”
莲献宝似的举起那根“灵气树枝”(已经有点蔫了):“会长阁下!此乃山顶灵木之枝,携天地精华而归,赠予您镇宅!”
葵被绯雨扶着,别扭地递过来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她在山腰休息站买的、包装精美的枫叶糖:“……顺手买的,太甜了,我不喜欢,给你。”
明里默默地将那幅山顶全景的速写原稿,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绯雨小声说:“会长,我们回来了。大家……都很小心,很安全。”
亚历山大对绮罗点了点头,眼神温和。
艾莉西亚则蹦到绮罗面前,举起相机,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指给她看,叽叽喳喳地讲述着路上的趣事:莲试图用“忍法”赶走拦路的松鼠,葵因为怕虫子差点从山路边缘跳下去(被亚历山大拉住),明里安静画风景时被误认为是“山里的精灵”引来围观,铃捡叶子捡到忘我差点掉队……
绮罗安静地听着,看着那些照片,听着那些笨拙却真诚的“礼物”和诉说。妹妹铃塞进她手里的树叶,还带着山间的微凉和清新的气息。
琉璃端着热腾腾的味噌汤走出来,微笑道:“好了,先进屋吧,洗个热水澡,然后喝点热汤,慢慢说。”
大家涌进温暖的客厅,洗澡的洗澡,换衣服的换衣服,很快又聚在餐桌旁,捧着热汤,虽然累,但气氛热烈地分享着今天的经历。
绮罗坐在她的位置上,手里捧着汤碗,热度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她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目光扫过每个人生动带笑的脸庞。
她没有登上那座山。
她没有克服她的恐惧。
但此刻,这座山的秋色、风的气息、伙伴的欢笑、还有那份“被记挂着”的暖意,似乎都通过某种无形的纽带,跨越了海拔的差距和恐惧的沟壑,抵达了她的身边。
山,依然很高。
但有些东西,比山更高,也更温柔。
比如牵挂,比如理解,比如这份即使无法同行、也要将风景送到你眼前的,笨拙的心意。
夜深了,玩累的众人都沉沉睡去。
绮罗独自坐在书桌前,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她面前摊开着铃给她的那些红叶,旁边是葵给的枫叶糖,明里的速写,莲的“灵木”,还有相机里存满的照片。
她拿起一片最红的枫叶,对着灯光,细细看着上面清晰的脉络。然后,她打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将这片枫叶小心地夹了进去。
在笔记本的扉页,她拿起笔,沉吟片刻,写下了一行字:
「戊戌年秋,众登展望山。吾独守于宅。
然,风携叶至,影携笑归。
山高万仞,不及此间秋意,咫尺相随。」
合上笔记本,她看向窗外。夜色正浓,星子稀疏。
但玫瑰园的灯火,一如既往,温暖地亮着。
照亮了归家人的路,
也照亮了守望者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