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陈门。快醒醒!”焦急的女声在陈门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如果有人经过,那他一定可以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正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晕倒的男人身上。若是旁边者带着小孩,必定会赶紧捂住小孩的眼睛,若是年龄大些,多半是感叹一句世风日下。
“呜呜呜,陈门,你别吓我,你快醒醒呀。”少女双手捧住陈门的脸颊,时而左右晃动,时而左右开弓。在她的不懈努力下,陈门成功变成了圆饼脸。
打死我都不睁眼。躺在地上的陈门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心中发狠道。
陈门很早就清醒过来了,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于是为了避开闯入家中的瘟神,他不得不继续装下去,尽管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变成了猪头,但只要今天能躲过去,吃点苦头也值了。
“完了,完了,我该怎么办,陈门,你坚持住,我去喊人。”陈门顿感胸口一松,就听见少女啪啪啪的跑步声。
陈门听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眯着眼观察了一下,确认少女真的离开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
“嘶,这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的,跟以前一样暴力。”陈门轻轻碰了碰红彤彤的脸颊,一股酥麻混合着疼痛感瞬间袭来,让陈门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瘟神,每次碰到准没好事,还好我反应快,借着晕倒的机会把她支出去了,不然想要脱身可没这么容易”陈门一边翻找红花油,一边腹讥道。“明明长得挺端正的,怎么性格就变得这么大大咧咧。”
“咦,奇怪。我明明记得家里最后一瓶红花油放在这里的呀。”正当陈门在杂乱的抽屉里翻找红花油来消除面部的肿胀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后。
“都是女孩子越长越容易害羞,行为也会变得端正秀气。怎么到了这瘟神这儿,越长大越人来疯,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脾气。长歪了嘛不是”陈门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异样,自顾自的抱怨女孩刚刚的粗野行为。
“嗨!找到了。”陈门从抽屉里翻出红花油,如获至宝一般将它捧在手心里,仿佛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可这份喜悦没有支撑太久,因为他身后的身影动了。
一个蓄势已久的左正蹬重重踹在陈门的屁股蛋上,毫无防备的陈门还沉浸在找到红花油的喜悦中,下一秒就看到自己飞了起来,双手捧着的红花油也离他而去。
砰!陈门被踹趴在地上,摔了一个重重的狗吃屎。脱手的红花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在陈门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乓”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不!”陈门看着离他而去,粉身碎骨的红花油,发出了一声悲鸣。冥冥之中,一曲凄凉的音乐骤然响起,陈门彷佛看见了另一个绝望的身影。
“谁让你装死骗我,还在背后说我坏话的!”两只纤细的玉臂被女孩随意地抱着,端正的秀脸挂着的却是桀骜不驯,齐腰的长发披在挺拔的胸前,圆润的大腿微微绷紧,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实则早已在暗中做好准备。
“凌!朵!朵!”从绝望中恢复过来的陈门,猛然转身扑向女孩,“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略略略”凌朵朵脚底发力,腰肢一扭,像一条灵活的小鱼,一个左闪躲开了陈门的猛扑,边跑边嘲讽道。“打不着!打不着!”
“我今天就要替你妈好好教育教育你!”陈门扑了一个空,更加恼怒,放出狠话,今天一定要给凌朵朵一点下马威。
“才不要嘞,笨舅舅。”凌朵朵一边逃避着陈门的追击,一边调皮地说。
凌朵朵清脆悦耳的笑声和陈门的怒火声在房间里不断游荡。
“唉!跑不动了。死丫头,别跑了,先歇会儿吧。”追击了半天的陈门始终没办法碰到灵活的凌朵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累得够呛的陈门瘫坐在沙发上气喘嘘嘘,闹腾了半天,被踹一脚的怒火也差不多散了,陈门也懒得再管依旧精力充沛的凌朵朵了,只能招呼自己的凌朵朵坐下休息。
“切,没劲。才过了多久呀,舅舅你就不行了。”凌朵朵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脸不红,心不跳,显然对于她来说,刚刚的追逐更像是一场不够尽兴的热身小游戏。
从小她就喜欢跟自己的舅舅陈门嬉戏打闹。凌朵朵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意外去世了,她的妈妈,陈门的姐姐——陈欣,含辛茹苦把凌朵朵拉扯大。因为没有爸爸,凌朵朵受到了很多来自同龄孩子的嘲笑和排挤,而陈欣又因工作繁忙,对凌朵朵这个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孩子疏于照顾,导致等到她发现这一现象时,凌朵朵甚至已经患上了自闭症。
当时凌朵朵从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变得敏感、多疑、暴躁,经常与别的小孩打架斗殴,老师批评她时,更是不屑一顾,甚至当众顶撞。陈欣对凌朵朵的转变头疼不已,可工作压力又让她没有时间去陪伴自己的孩子。在她即将绝望时,陈门来了。
陈门从父母那里听到了姐姐最近的困境,于是主动提出可以来到姐姐家帮忙。当时凌朵朵所读的学校是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陈门恰好也就读于那家学校,只不过他们一个是小学部,一个是初中部。
陈欣对陈门的主动请缨非常高兴,当天就把陈门接回家,忙活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来招待陈门。
唉!可惜了那顿饭呀。陈门躺在沙发上,想到那天晚上,姐姐辛辛苦苦做的一桌菜,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凌朵朵掀翻在地。
那天夜里,陈欣做好了一桌菜后,把回家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凌朵朵从房间里“请”出来。虽然陈门和凌朵朵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可这一次的见面还是让陈门心头一紧。
凌朵朵的转变太大了,从前扎在后脑的马尾变成了寸头,秀气的脸上满是阴翳。陈门起身想跟她打个招呼,凌朵朵却头也不抬的擦肩而过,当陈门转身看向凌朵朵时,却发现凌朵朵正把头伏在餐桌上,双手环头,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从腋下露出,彷佛吃人的恶鬼,死死地盯着陈门。
“小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孩子最近心情不好。”陈欣来到陈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充满歉意的说道。“都怪我对她关心不够,是我这个做妈妈的失职!”
说着说着,陈欣的眼泪滑落下来,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像是在为自己的失职而哭,又像是在哭诉自己遭受的厄运。
陈门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姐姐,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多年的煎熬榨干了她的心血,本就苗条的身子,如今更加消瘦,生活的压力让她快喘不过气。可偏偏她又不愿意向家里低头,寻求父母的帮助,如今日子越过越艰难,这次陈门的父母愿意让陈门去陈欣这儿生活,也算是陈家父母对陈欣的另类帮助。
陈门一边帮姐姐顺着气,一边安慰着姐姐。凌朵朵抬头看着一旁哭泣的母亲,眼神触动,站起身来似乎想要上前,但脚底彷佛生了根,终究没能迈出一步。
陈欣哭了一会儿,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带着红肿的眼睛握着陈门的手,边走边把陈门往餐桌上带,嘴里念念有词:“好了好了,这些事情不提了,小门你也好久没来我家了,今天我给你做了一桌好吃的,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凌朵朵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妈妈,嘴唇轻启,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只啪得一声坐下,又开始死死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陈门。
“从今天开始,小门就要跟我们一起生活了,以后妈妈不在的日子里,小门会帮妈妈好好照顾你,你要听你舅舅的话哟。”陈欣十分贴心的为三人倒上了果汁,“还有一个好消息,你小门舅舅也跟你在一个学校哟,以后你上学放学都有伴儿了,我提议,我们一起碰杯,干了这杯果汁。”
陈门也非常配合的起身,端起果汁向姐姐保证一定会把朵朵照顾好,保证她在学校不受欺负巴拉巴拉之类。陈欣对陈门的承诺很是高兴,开始夸赞陈门懂事,有孝心,不枉自己当初那么照顾他。
正当两人商业互吹时,一直沉默的凌朵朵开口了。
“不要!”凌朵朵轻轻说出来两个字,却让餐桌上的氛围瞬间凝固,正在商业互吹的陈欣、陈门看向凌朵朵,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朵朵,我们不是说好的吗。”陈欣挤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的跟凌朵朵说道“妈妈一直都很忙,平时也抽不出时间来照顾你,听妈妈的话,好吗?”
“忙!忙!忙!”原本沉默的少女此刻突然爆发,站起身来,微微颤抖的身子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可失控的情绪却让她像被激怒的雌狮,双手往餐桌上使劲一拍,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
“你忙吧,忙死你好了,反正我也没有爸爸了,再没个妈妈我也无所谓了,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永远不要!”凌朵朵通红着眼睛怒叱着自己的母亲,她怨恨自己的母亲平日里对她疏于关心,她抵触一个不熟悉的舅舅突然闯入她的生活。
“别这样,朵朵。”陈门看着失控的凌朵朵,想起父母曾说过现在的凌朵朵似乎有暴力倾向,为了保护凌朵朵,也为了保护自己的姐姐,他连忙上前安抚凌朵朵的情绪。
可谁知他这一张口却彻底引爆了这个火药桶。
“你闭嘴,有你什么事,你来我家干什么,给我滚。”凌朵朵猛然转头看向陈门,眼神中的杀气不再掩饰,嘴中脏话不停“XXX,XX,XXXX”
说到情绪激动处,更是把桌子一掀,满桌佳肴摔落在地上,碎裂开的瓷片溅得满屋都是。凌朵朵掀完桌子,就往房间里走,走到一半,她突然回头看向陈门,发出了最后的警告:“要是不滚的话,你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凌朵朵回到了屋内,重重地把门摔上,留下在客厅里沉默的陈门和陈欣二人。
头顶上的灯因电压不稳开始闪烁,一会儿白,一会儿黄,把原本明亮温馨的餐厅变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