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顾怜咬着包子走进教室时，全班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真的！隔壁三中一个男生盯着手机看了五秒，直接趴桌上了！”
“救护车都来了！”
“然后呢？醒了吗？”
“醒了！但你知道最邪门的是什么吗？他醒来之后——”
说话的那个男生压低声音，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能手心生火。”
教室里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顾怜默默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塞进桌肚。同桌林小棠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怜怜你听见没？超能力！”
“嗯。”顾怜咬了口包子，“那你现在去操场跑两圈，说不定也能觉醒。”
“哎呀我说真的！”林小棠把手机怼过来，“你看班级群，都传疯了！”
顾怜扫了一眼屏幕。
班级群里正以每秒三条的速度刷屏，夹杂着各种模糊不清的小视频。其中一个视频里，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掌心真的跳着一缕小火苗。
视频配文：【刚醒，谢邀，人在医院，已成火法。】
评论区一片“卧槽”。
“官方怎么说？”顾怜问。
“封锁消息呗。”前排男生转过头，“我舅在卫健委，说上面下了死命令，所有病例按‘突发性昏厥症’处理，不许提超能力，更不许提什么二维码。”
“二维码？”顾怜挑眉。
“就这个！”林小棠迅速切到朋友圈，将一张截图点开放大——黑白二色交织、复杂到眼晕的图案，线条扭曲盘旋。
正文为：【很诡异，梦到一个二维码，画出来后用手机扫过了。你们试试。】
“听说看了这张图的人，五分钟后就会昏倒，然后会被拉进一个叫《灵境》的游戏里，醒来就能获得超能力！”林小棠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抖。
顾怜猝不及防看到了这张图，再闭眼也来不及了。
头晕。生理性的恶心。她立刻移开视线。
“这图......”她揉了揉太阳穴，“我也要被拉进去吗？”
“要的要的！”林小棠信誓旦旦，“我们是好闺蜜！进了游戏也肯定要组队打怪升级！”
顾怜没接话。她打开手机搜索关键词。
所有主流平台干干净净，搜索结果全部显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不予显示”。但删不干净——加密聊天软件、小众论坛，连四流明星的花边新闻评论区，都全是关于二维码的讨论。
【实测】看了真的会晕！但我没昏过去，是我天赋不够吗？
【坐标江城】我们学校今天早上又晕了三个。
【有人组队吗】一起进去刷级啊！
【陷阱又怎样】有超能力啊！你不想要？
哪怕是谣言，也已经成为一场现代人的网络狂欢。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站在讲台上，扫视全班。
“同学们，”他开口，声音很沉，“相信大家都听到了传言。我正式传达校方通知：第一，近期出现的突发性昏厥事件，相关部门正在全力调查，请勿传播不实信息。第二，如果看到任何来源不明的二维码图案，绝对不要凝视，立即向老师报告。第三——”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绝对不要因为好奇去尝试。已经有同学付出了代价。”
教室里鸦雀无声。
顾怜垂下眼睛。已经晚了。林小棠那条朋友圈底下密密麻麻的点赞和评论，大多数都是班上同学。
“小棠，你什么时候看到这张图的？”顾怜压低声音问。
“大概五分钟前吧，怕你们找不到，刚弄到就发了朋友圈。我是不是很——”
林小棠得意的声音还没落地，她整个人突然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眼神瞬间涣散。然后，她往前一头栽倒，“咚”地一声，额头重重磕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
教室里先是死寂。
“小棠？”顾怜伸手去推她的肩膀，触手温热，但毫无反应。她探了探鼻息——有，平稳绵长。但人就像沉进了海底，对外界刺激毫无知觉。
“林、林小棠晕倒了！”前排一个女生尖利地叫出来。
这声尖叫像按下了开关，教室里的寂静轰然碎裂。
“她也看了那张图！”
“五分钟......真的是五分钟！”
恐慌迅速晕染开来。刚才还在兴致勃勃讨论的同学，脸色一个个变了。有人低头看表，有人慌乱地想删掉图片，有人惊恐地左右张望。
班主任快步冲下讲台，蹲到林小棠身边，用力拍了拍她的脸：“林小棠！醒醒！”
没反应。
“老师！她是不是也看了那个......”有学生小声提醒。
班主任猛地抬头：“刚才！还有谁看了那张图？！”
没人敢吭声。
就在这时——
“咚！”
又一个闷响。第三排靠窗的男生正低头看着手机，然后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张浩！张浩也倒了！”
“天啊！”
混乱在升级。哭泣声开始响起。顾怜感到太阳穴在突突直跳，那股自看到图后就盘踞不去的眩晕感正在增强，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
要来了。
她死死掐住掌心，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从林小棠给她看图到现在，差不多......就是五分钟。
“都别慌！”班主任的声音已经失去沉稳，“坐在位置上别动！班长，快去叫校医！直接打120！”
班长慌慌张张跑出教室。
但混乱没有停止。一个接一个，只要确实看到那张图片的学生，在周围同学的尖叫声中，毫无预兆地瘫倒、趴伏、滑落。教室里已经躺倒了七八个人。
顾怜感到那股拖拽的力量越来越强，意识像陷入流沙。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让她又清醒了一瞬。她看到班主任正徒劳地试图唤醒另一个倒下的学生，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对、对！又倒了几个！请求支援！快点！”
然后，所有声音都在迅速远去、扭曲。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褪色，仿佛被卷入某个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最后的清明时刻，顾怜的视线穿过混乱的教室，落在林小棠趴伏的背影上。
林小棠......
然后，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视野的正中央，那个灰扑扑的小门图标，如约而至地亮起了微光。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有那个图标，静静地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