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
小空被推进手术室前,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风长原茜刚来看过她,她照旧留下了花束和和菓子便当,说明天会再来。即使小空现在不能吃,她会偷偷沾一点糖粉,在指尖舔一舔,然后向我炫耀小茜做的点心多么可爱。
即使确认了手术的方案,也要安排合适的时间,
进行性黄疸让她整个人都像豌豆粒一样皱缩起来,让白色的聚酯纤维发丝更加刺目,它们还很容易打结和起静电,刺得人痒痒的。
她刚刚还在和我说话,我坐在床边借着她的小桌板写练习册,数学题算出了很奇怪的结果、只好重算,我下意识用笔的后端点着自己的额头,我时不时抬头看向她。
她的话语、呼吸萦绕在我的耳边,每次目光对上的时候她就看着我笑。
“笑什么?”
“碰到不会的题了吗,哼哼,让我看看?”虽然想要用力保持平日的活力,但她的声音变得轻了,缓慢下来。
“你休息你的,我自己能想出来。”我收回视线。
“我看看嘛……”她费力挪动身子靠过来,没插吊瓶的那只手贴到我的手上,原本因输液冰凉的手不知为什么很热。“这个啊……嗯……”
大概在看题思考,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她的头忽然重重地靠在我肩膀上。
很烫,非常烫。
一瞬,病房中的监护仪器爆发出一串急促尖锐的滴声。我赶紧抓住她。嘈杂的声音中,笔掉在一旁,发出被隐没的啪嗒声响。
“小空?小空?医生——!医生——!”
“妈妈……妈妈……”她无力的手却试着攥紧我的衣服,她也许想抓住我的手,却只能抓住我的衣服,把输液针管都要蹭掉了,不知道张没张开的眼睛里黏连着我从未见她流过的泪液,迷迷糊糊地发出破碎的音节。大概是发烧到意识不清了。
“我在,我在,”我除了握住她的手慌忙地安慰她以外,什么都做不到。我大声地喊着医生。
——“天彦……天彦……小春……”母亲临走前,也曾用这样的神情,抓着他的手。
“是急性炎症,暂时用了缓解炎症的药物来稳定体征……她的情况没法再等了,
需要紧急手术,
天海女士无法赶过来,她委托你进行手术签字。”
医生的说明急促而简明扼要,没有把最后的“请签字吧。”说出口,只是像宣告般递来一张纸,术中风险、存活率和预后不良用规整的印刷铅字,字句分明地,堆叠在上面。
宫岛想拿笔,却发现刚才手头的笔已经不知道哪去了,他从办公桌上的笔筒中拿起一支。
笔尖离开最后一个笔画,却在提笔的时候点在尾端很久,墨点仿佛要把纸扎穿似的洇开,提起时还是划出了一些。
“……签好了。”
医生似乎对此司空见惯,只是收走纸张,收入文件夹,微微鞠躬致意。
留下宫岛春堂一个人,手心的冷汗顺着发麻的指端滴下。
目送着小空被推进手术室,缓释炎症的药物似乎已经让她清醒了一些,她远远地对春堂露出一个笑容,用如落花般远远飘来的声音说“晚会见”,春堂抬腿想要去追,声音被担架急促的滚轮声、脚步声和自动关门声吞没了。
他徘徊着,在走廊来来去去,自觉无用又走回病房,
在地上发现了刚才那支笔,笔尖已经摔断了。
一阵没有消毒水味的冷风吹进来,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打开了窗,
也许是小空的要求,也许是护士来通风换气,也许是一只路过的小鸟。
抬头,是窗外孤零零的樱树枝条。
“我要看今年的樱花,穿漂亮的和服参加卒业式,去今年的夏日祭,穿新的泳装去海边游泳……”
所以,
“晚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