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那具外形与人类女教师别无二致的诡异生物话音落下,有过副本经验的试炼者们瞬间绷紧神经,反复咀嚼着方才的话语,试图从中扒出关键信息。
周天宇亦是如此,他飞速在脑海中梳理:入学、教室、学习生活……难不成,这个副本的核心要求,是让他们在这里规规矩矩地上课?
讲台之上,吴老师并未理会台下众人的惊疑,自顾自地继续着流程。她抬手拿起一根白色粉笔,在漆黑的黑板上写下一个端方工整的“吴”字,语气平淡道:“我姓吴,往后这段日子,同学们叫我吴老师便好。”
方才一直叫嚷着丢失战斗服的壮汉忍不住开口:“吴老师……啊!”
话音刚落,他便被某物狠狠击中额头,猝不及防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周遭本就惶恐的新人见状,顿时又涌起抱头鼠窜的势头,整个教室眼看就要再次陷入混乱。
吴老师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方才还平和的脸色骤然沉下,声音又变回那道刺骨冰冷、如同冰碴刮过瓷砖的刺耳腔调:“要提问,必先举手示意,不得擅自发言。王大勇同学。”
名叫王大勇的壮汉捂着发烫发疼的额头,低头便看见脚边滚落着一截断成两瓣的粉笔。他心头巨震,暗自骇然:她是什么时候出手的?我连半点动作都没看清!倘若刚才她掷来的不是粉笔,而是致命暗器,我此刻早已身首异处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从传送苏醒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出不对劲——自身的反应速度、力量、思维敏捷度,全都被压制到了普通人的水准。如今战斗服与武器尽数消失,自身能力又不知是被这诡异老师还是副本规则限制,彻底沦为凡人。身陷这般绝境,他该如何自保?
主控空间内,林清河俯瞰着教室内恐慌情绪持续暴涨的人群,一旁的情绪记录仪上,唯有恐惧类负面数值在疯狂飙升。他右手轻按太阳穴,以精神力直接向吴老师传递指令:“稳住场面,现阶段不能让他们彻底崩溃。”
收到指令的吴老师周身戾气瞬间收敛,再次恢复成普通教师的模样,温声道:“同学们有任何疑问,都可以举手提问。”
可这话落下,台下依旧一片死寂,无人敢轻易抬手。
周天宇沉吟片刻,缓缓举起了手。
吴老师目光落定,轻点颔首:“周天宇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周天宇站起身,语气沉稳:“吴老师,请问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什么?是一直在这间教室里学习吗?”
“问得很好,你先坐下。”吴老师待他坐定,才缓缓开口,“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学习、考试,循环往复。一百六十天后,结合这段时间所学的所有知识,参加一场最终大考,也就是高考。明白了吗?”
“高考?”
这两个字落下,整个教室的试炼者们全都一脸茫然,面面相觑,全然不懂这陌生词汇的含义。
就连观测室内的三名记录员都微微一顿,显然也从未听过这般说法,机械面具下的视线纷纷投向监测屏幕,满是疑惑。
悬浮于副本上空的林清河对此却是一脸释然。他在心中默默复盘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个世界的现实与诡域接壤后,诡异怪物不断侵扰两界生灵,为了应对危机,双方高层定下了一系列规则。
现实世界设立副本试炼员,让一部分人主动进入副本获取资源;副本产出的纯白结晶,由诡域收取后再将物资分利给现实世界。可仅靠主动报名的试炼者,远远无法满足需求——热武器对强大妖邪无效,唯有镶嵌纯白结晶的武器、或是身怀诡力者才能将其讨伐,而纯白结晶又只能由诡域的诡异副本生产,身怀诡力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诡域的住民同样要面对诡异怪物的威胁,双方高层无奈之下,只能定下“从现实世界随机招募参与者”的策略。
起初这一举措遭到现实民众的强烈反对,可随着诡异入侵愈发猖獗,为了族群存续,民众也只能被迫接受。
现实政府为了安抚民心,全方位提升社会福利,鼓励生育并配套优厚补贴,开设全民培训课程,尽可能让所有人都了解副本、学会应对副本的基础方法。
教育体系也随之简化:民众在学校完成基础教育后,有诡力天赋者会被专项培养,其余人可自由选择——继续学习技能、或是参加副本应对培训。即便不想学习,政府也会安排简单工作,哪怕彻底躺平,也能获得最基本的衣食住行保障。
而一旦年满十八岁,若非试炼者或其家属,只要有副本开启,便随时可能被随机招募。有人运气极佳,十多年都未被选中,安然活到六十岁脱离招募年限;这类人会被政府安排简单的社区工作,维持社会运转,直至丧失行动能力。
想要优渥的生活,就必须进副本赚取诡币与奖励;想要躺平,政府也兜底保障。只要活着、能被副本招募,便足矣。
在这般福利与社会保障的支撑下,即便身处诡异与副本的阴影之下,现实世界的人口依旧在稳步增长。当初林清河刚了解到这一世界规则时,也大为震惊,而如今,这完善的体系恰好能让他的副本收益最大化。
“高考到底是什么……啊!”
又一声惨叫响起,又一位贸然开口的试炼者被粉笔击中额头。
吴老师面色微冷,语气不带丝毫温度:“发言请举手,我不想再重复第三次。”她放下手中的粉笔,继续讲解,“高考,是一场统一命题、统一计分的选拔考试,以相对公平的方式,从学子中筛选出适合继续深造的人。不看家庭背景,只看成绩与付出的努力。它是对十数年学习的总结,更是普通人靠自身努力争取更好未来、改变命运最直接的机会。各位,明白了吗?”
这番解释,让副本内外的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即便陈阳等助手在制作副本时听林清河粗略提过,可他们的认知中,本就不存在“高考”这一事物,依旧似懂非懂。
吴老师话音刚落,一名试炼者思索片刻,迅速举起了手。
“张峰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吴老师,既然高考是一场考试,那我们能否通关副本,是不是与最终的考试成绩直接挂钩?”张峰站起身,语气急切地问道。
吴老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欣慰笑意,抬手示意他坐下:“看来你们也不全是只会慌乱叫嚷的蠢货,还是有明事理的聪明人。没错,你们一共五十人,只有在最终考试中排名前五的人,才能获得奖励,平安返回现实世界。”
“只有五个人能回去?!”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教室中轰然炸开。
绝大多数人的情绪瞬间濒临崩溃:有人捂着脸失声痛哭,有人眼中闪过狠戾,暗自盘算着要不要暗中除掉竞争者,还有人脸色惨白,不断质疑自己的学习能力能否胜过旁人。
“安静!都给我安静!!”
吴老师的厉声呵斥伴随着强横的诡力波动席卷全场,如同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方才还喧哗不止的教室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不可闻。
“你们放心,本次副本中,不会有任何诡异怪物主动攻击你们。”吴老师的语气缓和几分,继续说道,“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应对每一场考试。接下来,我安排宿舍分配。”
她双手一翻,凭空多出一叠叠名单,平铺在讲台上:“本次参与试炼的男生三十人,女生二十人,宿舍均为四人间。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自行选择室友。宿舍是你们日后休息、洗漱的地方,务必尽快组队。”
教室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轻易挪动位置。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举手提问:“老师,我们现在可以离开座位了吗?”
吴老师坐回讲台后的椅子上,随手一挥,隔空将紧闭的教室门推开:“可以。选好室友后来我这里签字,领取校园规矩表,之后便可自由参观学校,熟悉食堂、厕所、操场、宿舍的位置,这些对你们日后的生活很有帮助。宿舍钥匙去楼下找牛大妈领取,现在,开始吧。”
原本压抑死寂的教室瞬间嘈杂起来。
有人只想尽快逃离这间令人窒息的教室,匆匆拉上身边三人组成小队,强压着对吴老师的恐惧,飞快签好名字,如同逃命一般冲出教室;有人依旧端坐原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人群的动向;还有人主动与身边人搭话,简单打探对方的底细与经历。
周天宇斟酌片刻,选择与方才冷静提问的张峰,以及两名初次进入副本的年轻新人组成室友,一同走上讲台签字。
走出教室后,四人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周天宇与张峰都是经验丰富的职业试炼者,而另外两人则是现实世界的普通市民,学校毕业后便按部就班上班,安稳生活了七八年,这是第一次被随机招募进副本。
周天宇轻声安抚了两名惶恐的新人,提议道:“我们先把整个校园逛一遍,摸清各个区域的情况,有关于副本的想法,也可以边走边聊。”
一行人沿着校园道路慢慢参观,目光扫过每一处建筑与角落。
此刻他们被困在这所学校里,别无去处。校门口站着几名保安模样的诡异,几人亲眼看见有不信邪的试炼者想硬闯出去——大概是听信了吴老师“诡异不会主动攻击”的话,可结果惨不忍睹:那几名试炼者被保安诡异轻易制服,一顿胖揍后狠狠扔在路边,哀嚎不止。
校园的围墙并不算高,可有人刚爬上墙头,就被一股无形的诡异力量狠狠扇在脸上,重重摔落下来。周天宇一行人还看见几名女生蹲在围墙下失声痛哭,显然也是尝试逃离失败,陷入了绝望。
参观途中,几人拿出签字时领取的规矩表仔细查看。
上面罗列的条款与普通校规别无二致:上课不得迟到早退,宿舍每日打扫干净、定时查寝,晚间准时熄灯,严格遵守食堂开饭时间与课堂作息……而最重要的一条,则是严禁攻击同学、不得主动招惹校园内的工作人员,违者后果自负。
“这些工作人员全都是诡异,我们现在没装备、身体强度被压成普通人,我现在连诡力也用不了了,绝对不能招惹。”张峰沉声分析,“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遵守副本规则,好好学习,在最终考试里挤进前五。”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随后几人来到男生宿舍楼下,入口处站着一位身材微胖、面容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妇人。
周天宇上前一步,礼貌问道:“您好,请问您是牛大妈吗?”
“哎,没错,俺就是!小伙子们是哪个宿舍的呀?”牛大妈操着一口亲切的方言,热情地应道。
“大妈,我们是603宿舍的。”周天宇连忙报出宿舍号。
“好嘞,钥匙拿好!”牛大妈递过钥匙,叮嘱道,“宿舍这会儿有点脏,得你们自己打扫干净,明天可是要检查的哦!不合格的话,可有麻烦嘞!”
“好的好的,谢谢您大妈!”
谢过宿管大妈,四人沿着楼梯爬上六楼,打开了603宿舍的门。
屋内是再标准不过的学生宿舍布局:四套上床下桌的床位,床底摆着四个收纳箱,里面放着统一配发的洗漱用品与换洗衣物;阳台与卫生间里备齐了清洁工具。宿舍并不算脏乱,只有阳台和地面留着些许脚印,卫生间瓷砖略有泛黄,洗漱台也沾着少许水渍,只要四人分工合作,很快就能打扫完毕。
“这……还真就是普通的学校宿舍啊。”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这般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