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一声刺耳又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在死寂的秘境中炸开。苏青青带着不解与不甘,绝望地看着对面那个人。那张曾对她温柔浅笑的脸,此刻只挂着冰冷的讽笑,与之前在宗门内判若两人。
“为什么?”
“哼。”
柳若烟手腕轻转,将长剑从苏青青胸口缓缓抽出。利刃磨过骨血的钝痛瞬间蔓延全身,苏青青腿一软,重重倒地,喉间滚出破碎压抑的痛苦呜咽,再也发不出完整字句。
“要怪就怪你自己,”柳若烟缓步蹲下身,语气轻得像寻常闲谈,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谁让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她俯身,一把从苏青青松垮的掌心夺过那枚五色流转的灵珠,就着袖口随意拭去珠身沾染的血迹,对着灵珠久久凝视,眸中翻涌着贪婪与狂热。
有了这枚灵珠,她修炼必能一日千里,飞升成仙、问鼎大道指日可待……柳若烟痴痴摩挲着掌心至宝,那眼神里的珍视与温柔,比对脚下渐渐失去生息的同门,浓烈了千万倍。
“原来……是这样吗?”
苏青青瘫倒在地,意识如风中残烛般飞速模糊。原来一切,都只是为了她这枚在秘境中偶然所得的五色灵珠。昔日同门一场,竟能为了一件宝物,对她痛下杀手。
就在此时,整个秘境骤然剧烈震颤,岩壁碎石簌簌坠落,天地间弥漫起崩塌的威压。
柳若烟终于低头,扫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漠又轻蔑,仿佛在看一件毫无用处、随手可弃的垃圾。
“师妹放心,等我修成大道,绝不会忘了你今日的‘付出’。”她说完,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秘境出口飞去。
苏青青带着绝望与不甘,眼睁睁看着那道流光渐渐远去。然后,与这崩溃的秘境一同,消失在了天地间。
……
痛。
浑身都像被车轮碾过一样,无处不痛。
眼皮像灌了铅,沉甸甸地往下坠。苏青青用尽全身力气才掀开一条缝,入目是一片弥漫着灰败死气的森林。周围的花草树木全部腐烂枯萎,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其间散落着一些不知名动物的骸骨,黑黢黢的窟窿正对着她,像是无声的凝视。
苏青青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她怎么会在这个鬼地方?
她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熬夜追短剧,为剧中的狗血情节捶胸顿足,后一秒就眼前一黑腿一蹬——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等等……难道自己猝死了?
这是……穿越了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阵剧痛。陌生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去,疼得她差点再次晕厥。
等那阵疼劲儿过了,苏青青躺在那儿,望着灰蒙蒙的天,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事儿捋清楚。
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叫天玄大陆的修仙世界里。
更要命的是——
她上辈子是个男的啊。
男的啊!
母胎单身二十多年,连女朋友都没谈过。现在好了,老天爷直接给她来了个无痛性转,附赠一对分量十足、让她躺着都觉得有点压得慌的累赘。
原身苏青青,是天剑宗的一名普通外门弟子。结果在一次宗门组织的秘境试炼中,被宗内的天之骄女柳若烟杀人夺宝,当场毙命。
所以,她现在就是那个刚被人一剑穿心的倒霉蛋?
苏青青躺在腐烂的枯叶堆里,望着天,沉默了很久。
“……造孽啊。”
她艰难地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咔吧响了一轮,疼得她龇牙咧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被划得稀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口子,有些已经结了黑褐色的血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手中的灵剑只剩下半截,另一半不知道断在了哪儿。
她盯着那半截断剑,又低头看向胸前。
除了可以看出一对相当有分量的东西之外,还有一处狰狞可怖的伤口。
嗯,柳若烟够狠啊,为了置苏青青于死地,还真是丝毫不手软。连胸带心脏捅了个通透,那女人真恶毒。
唉。
苏青青为原身的遭遇默默叹了口气。
她翻找原主的记忆:柳若烟在天剑宗地位极高,备受宗主与各峰峰主、长老的喜爱。日后就算自己有机会离开这鬼地方,也不能回天剑宗了——且不说宗门会不会为了她这个外门弟子去惩戒柳若烟,搞不好自己还没喘口气,就又被柳若烟杀一次。
苏青青深呼吸,调整心态。
先不想这些了,得先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从原主死前的记忆来看,秘境已经崩塌关闭。按道理自己应该随着秘境一同消散在时空裂隙中了,可这又是什么地方?
胸口传来的剧痛将她拉回现实。
被长剑贯穿的伤口还在疼,疼得钻心。疼之外,还隐隐带着浓浓的恨意与痛苦。
那是属于原主的情绪,残留在身体里,不肯散去。
被这些情绪影响,她也有些沉默了。
苏青青坐在地上,手不自觉地按上胸口。那里的衣服破了一个洞,露出底下已经结痂的伤口——而这,正是导致苏青青死亡的主要原因。
唉……苏青青又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既然我占了你的身体……”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慰原主那破碎的灵魂,
“若有机会,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着,艰难地挪动身体。
既然都穿越了,标准金手指应该有吧?
她在心里试着喊:系统?在吗?统子?老爷爷?有没有喘气的?
一片死寂。
她又等了等,还是死寂。
“……焯。”
苏青青骂出了声。
行。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新手大礼包也没有。她一个穿成女人的前·三好少年,拖着一具刚被人捅了个对穿的破身体,困在一个本该让她死透的秘境废墟里——这开局,真是绝了。
她骂骂咧咧地拖着步子,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说是平整,其实就是一块没被骸骨占满的石头。屁股刚挨上去,一股凉意就顺着破烂的裙摆窜上来。
她哆嗦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试着运功疗伤。
不管怎么样,先活下来再说。
照着原主的记忆运转灵力,淡淡的金蓝双色灵气缓缓在周身流转。原主是金水双灵根,算不上绝对的天才,但也是靠着自己的不懈努力才艰难获得了这次秘境的名额。
可惜她肯定没想到,本次秘境之行,本应属于她最大机缘的五色灵珠,竟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苏青青一边内心吐槽,一边按照原主的记忆运转灵力。
同时,她注意到腰间的储物袋还在。心念一动,里面东西的清单浮现在脑海里——一些疗伤丹药,几瓶恢复灵力的药,少量的中下品灵石,以及……一大堆裙子。
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堆了半个储物袋。
苏青青:“…”
不过想想,原身毕竟身个花季少女,这也实属正常。
而且,原主的审美还是不错的,一眼望去都很漂亮。
她忍着吐槽两句的冲动,取出几颗疗伤丹和回灵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慢慢流淌,滋养着四肢百骸。配合灵力运转,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约莫一炷香后,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外伤基本好了,内伤也稳住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至少死不了了。
然后她面对了一个新的问题:衣服。
身上这套已经破得没法穿了,到处是口子,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露了。虽然这地方看起来没什么活物,但那也不行,她的羞耻心不允许她这样做。
苏青青盯着储物袋里那堆裙子,沉默了很久。
算了。
死都死过一次了,穿个裙子算什么。反正现在这身体本来就是女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原主都穿了十几年了。
她一咬牙,按照原主的记忆催动灵力,心念一动,一套崭新的衣裙便整整齐齐穿在了身上。淡青色的裙摆垂到脚踝,料子柔软,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就是下半身凉飕飕的,空荡荡的。走路的时候裙摆老往腿上贴,别扭得要死。
不过衣裙的布料很舒服,除了有些不习惯,其他都还不错。
苏青青走了两步,差点被裙摆绊倒。
她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远方。
“……行吧。”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还有点瘸的腿,一深一浅地往森林深处走去。
不管怎么样,得先找到出口。
至于那个柳若烟——
她摸了**口,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但记忆里的疼还在。
这笔账,她记下了。
在这片荒芜死寂的森林里转了半天,苏青青始终没找到出去的办法。原主记忆里也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就在她走累了,准备再找个地方歇息的时候——
眼角忽然有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不是眼花。在这一片黑灰色的世界里,一团雪白的身影就像夜空中的萤火虫,还是很明显的。
她定了定神,散发出筑基初期的神识,试图捕捉那白色生物的踪迹。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现。
难道真是眼花了?
正想着,余光再次瞥见那白色身影。抬眼望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苏青青皱起眉,踉跄着走到刚刚出现过身影的地方仔细观察。然后——余光又瞥见了。
苏青青:“……什么鬼?”
她不再试图捕捉,而是只凭余光,任由那白色身影带着自己前行。
跟着那团白影走了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漆黑色的宫殿出现在面前,看上去已经破败不堪,连门上的花纹和雕刻都模糊不清。它就这么突兀地杵在那里,好像亘古以来就在此沉睡,等待着谁的到来。
“这么大个宫殿,我刚刚怎么没发现?”苏青青疑惑。
要进去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那扇破败虚掩的门。
大殿内同样杂乱不堪。高台之上,有一本散发着淡淡粉红色妖异光芒的书籍,静静漂浮在空中。
苏青青:“这是什么?莫非这里还有什么机缘不成?”
她心中想着,不自觉便想伸手去触碰。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忽然在殿内响起——
“你终于来了。”
苏青青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有人。
她壮着胆问道:“你是何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苍凉的意味:
“唉…此处名为玄月圣地,是我天狐一族的传承之处”
苏青青闻言有些惊讶。
玄月圣地?天狐?
听起来挺唬人的,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冒出来一个天狐圣地?她想起原主记忆里也从未有过相关记载,下意识多了几分警惕。
“不必紧张。”
那声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我并无恶意。”
苏青青眉头微皱:“那你为何不现身?躲躲藏藏的,肯定有鬼。”
“非是我不愿……”
那声音又虚弱了几分,
“我本乃天狐一族圣女残魂,已历经数万载岁月,才等到你的到来。加上刚刚为你引路,已快要耗尽最后的魂力本源……无法再凝聚本来的面目来见你了。”
苏青青愣住了。
几……几万年?听她这么说,刚刚那个指引自己寻到此处的白色虚影,应该就是这个圣女所为了,可是……等她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刚被人捅穿的身体,又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表情复杂。莫非她要等的是原身吗?可原身已经死了啊
“会不会搞错了,我既不知道什么天狐一族,更不认识什么天狐圣女,也许你找错人了…”
那声音似乎有些无奈,虽然虚弱,却带上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不会错的。”
那道声音很笃定
苏青青眉头皱得更紧:“空口无凭,我该如何相信你说的这些话”
“不需要你相信我。”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轻,
“等你日后实力足够强大时,自然会知晓一切。”
话音未落,
那本散发着妖异粉光的古书缓缓飘到苏青青面前,不等她做出反应,便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她识海之中。
苏青青大惊,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夺舍了。不过随即反应过来——识海内风平浪静,只是多了一部功法静静悬浮着。
她松了口气:“这是……?”
没有人回答。
“喂?圣女?前辈?”
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经消失时,那声音再次响起,却已微弱得仿佛风中的烛火:
“我坚持不了太久……剩下的一点力量,只能助你回到修仙界。若是有缘……我们会再见的。”
最后一字落下,殿内忽然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将苏青青轻轻包裹。不等她反应,那股力量便带着她撕破虚空,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
大殿之中再次恢复平静,仿佛刚刚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等她再睁眼——
蓝天。白云。远处的青山。还有脚下实实在在的土地。
回来了?
反应过来后,苏青青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之前的秘境入口处附近,此时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一片寂静。而根据记忆得知,距离这里不远处应该还有座名为青云城的小城池。
思索间,视线不经意间看向胸口——
苏青青惊讶地发现,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居然不见了,连带着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势也已恢复如初。浑身也感觉灵力充盈,整个人简直像刚做完一个全套大保健。
连一丝伤疤都没有留下。
“是那道声音做的吗?……她为什么要帮我?而且还说什么……有缘再见?”
苏青青心中疑惑。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可是无人为她解答。
玄月圣地……天狐圣女……
苏青青甩了甩脑袋,把这些暂时想不明白的问题暂且搁在一边。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弄清楚脑海中那本神秘功法。
她立刻将神识探入识海,只见那本古书早已不复大殿中的模样,而是化作一枚小巧的玉简静静悬浮,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无声昭示着它与那本书的联系。
苏青青小心翼翼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一行文字缓缓浮现——
《惑心噬元诀》。
上面的文字与符号,无论前世还是原主记忆中都从未见过,可她偏偏一眼便能读懂。
粗略翻阅之下,她心中一惊——这竟是一门能够迷惑敌人心智、汲取对方精元快速修炼的诡异功法。
“感觉……不太像正经功法啊。”苏青青低声嘀咕。
可功法威力描述极强,隐隐透着一股神秘非凡的气息。
搞不好,这就是她穿越而来的金手指也说不定!
苏青青不再多想,当即收回神识。
眼下还不是修炼的时候,接下来应该先考虑考虑去处了……
她寻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闭目细细梳理原主的记忆。
首先,宗门是绝对不能回去的。她若是回去被那个柳若烟发现,只怕前脚刚踏进山门,后脚就会被对方再杀一次。
天剑宗,绝路一条。
那她还能去哪儿?
她继续沉下心翻找记忆。
原主本是孤儿,自幼被天星城附近一处凡人村落的夫妇收养。十五岁那年测出身怀灵根,方才踏上修仙之路。后偶然得知天剑宗在开门招收弟子,凭着尚可的天赋通过测试,成了一名外门弟子。往后的日子,便是日复一日的修炼、任务、攒贡献点。
算起来,她离家已有三年。
如今走投无路,倒不如先回原主记忆中长大的那处村落看看。
可如今灵剑被毁,无法御剑而行,记忆中的天星城离这里甚远,如果只靠脚力,估计得走个把月才能到。
先到青云城看看吧,那里有传送阵可以用。
想到此,她起身运转灵力,身形一纵,便循着记忆中青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