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蕾娜儿抱着洛希雅的手臂微微松开,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件东西,塞进洛希雅冰凉的手心。
触感温润,带着妹妹的体温。洛希雅低头看去,那是一枚小小的护身符,由某种深色木头雕刻而成,样式古朴简单,上面刻着模糊的、她看不懂的祈福纹路,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
“这是……”洛希雅怔住。
“是……是我以前在集市上,用一个月的零花钱,偷偷求来的。”蕾娜儿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想显得坚强,“那个老奶奶说,它能保护佩戴的人,远离厄运和谎言……我一直戴着。姐姐,你拿着它,好不好?它一定会保佑我们,证明我们的清白!”
妹妹稚嫩的话语,如同最后一缕微弱的暖风,吹进了洛希雅早已冰封的心湖。在这绝望的深渊里,这枚粗糙的护身符,承载着妹妹全部的天真祈愿和手足之情,重若千钧。
“妹妹……”洛希雅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更用力地回抱住蕾娜儿瘦小的身躯,将那枚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最后一点虚幻的希望。“谢谢你……姐姐一定会保护好它,保护好你。”
姐妹俩相拥着,然后被狱卒强硬地分开,押送着,走向那最终的“断头台”——圣裁大厅的核心审判庭。
穿过高大沉重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与想象中座无虚席的公开审判不同,观众席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然而,高高在上的法官席却坐满了人。六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审判之矛,齐刷刷地投射下来。
而在审判庭中央,那象征被告的孤立区域里,她的父母和兄长雷克,早已被镣铐锁在那里等候。
“希雅!”雷克第一个看到她,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般温暖的眼睛,此刻依旧明亮,急切地在她和蕾娜儿身上逡巡,确认她们的安危。
“希雅!蕾娜儿!”维兰圣罗侯爵夫妇也焦急地呼唤,侯爵夫人更是瞬间红了眼眶。老侯爵不顾自身镣铐沉重,挣扎着想要靠近小女儿:“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些混蛋有没有欺负你们?”
雷克在母亲的搀扶下,勉强站稳,目光如同最细致的扫描,将洛希雅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她除了憔悴和衣衫单薄外,并无明显外伤,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但他的视线随即落在妹妹手中的护身符上,瞳孔微微一缩。那枚木符的纹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在父亲书房的某本古籍插图中,在关于“上古守御”的禁忌记载里。
“蕾娜儿,”雷克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严肃,“那东西,你是从哪里——”
“肃静!”
宫廷总管的唱喝打断了他的话。老国王奥古斯都七世端坐主位,面色沉肃,不怒自威。他扫视下方,见人员到齐,便用那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宣布:“审判开始。”
奈绪莫坐在国王下首,自始至终垂着眼帘,不敢与洛希雅有任何视线接触。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已经空了的玉戒指环——原本镶嵌其中的宝石,此刻正藏在洛希雅囚服的暗褶里,与那枚墨绿玉佩在一起。
三位身着黑袍的法官更像是摆设。此案涉及“虚无”与皇室,审判权早已被国王牢牢掌控。
“洛希雅·维兰圣罗,”国王的声音在大厅回荡,不带丝毫感情,“根据伊尔维拉·艾瑟利安小姐呈上的证物,以及寿宴上众目睽睽之下的指证,你涉嫌私藏、接触并可能勾连‘虚无’邪力,危害帝国安全。你,有何辩解?”
“我没有!”洛希雅挺直脊背,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清晰坚定,“我从未接触过任何与虚无有关的东西!那方手帕是我的不假,但我早已遗失,是被有心人捡去做了手脚!这是彻头彻尾的诬陷!”
“证据呢?”国王冷冷反问,三个字如同冰锥,刺穿了洛希雅刚刚鼓起的勇气。
证据?她从哪里找证据?从她被构陷、被逮捕、被关入“静默深渊”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我……”洛希雅语塞,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
“拿不出证据,便是默认罪行。你,是否放弃辩解?”国王的声音步步紧逼。
“陛下!这是诬告!”蕾娜儿忍不住尖声喊道,小脸涨得通红,“我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吗?她怎么可能勾结虚无!那手帕肯定是被人偷了栽赃!”
“陛下明鉴!”雷克也强撑着病体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寿宴之上,希雅丢失手帕并非秘密,许多人都可作证。此事疑点重重,仅凭一方拾获的证物和一面之词便定罪,恐难服众,亦有损帝国司法公正!请陛下详查!”
他顿了顿,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仍坚持道:“况且……维兰圣罗家族,世代忠良。若真有异心,何需等到今日?又何需用如此拙劣的手段?”
老国王的眼眸微微眯起。雷克的话,戳中了某种他不愿被提及的东西——维兰圣罗家族的“时光沙漏”,那源自上古恶魔的本源之力,才是他真正忌惮的。
“够了!”老国王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发出沉闷的巨响,“帝国安危,重于一切。面对虚无威胁,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可放过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雷克,带着某种冰冷的评估:“至于维兰圣罗家的‘忠良’……朕会亲自查证。但今日,罪人洛希雅,罪证确凿,不容狡辩!”
维兰圣罗侯爵夫妇脸色惨白如纸。侯爵夫人几乎晕厥,侯爵本人则上前一步,声音悲怆而决绝:
“陛下!陛下开恩!维兰圣罗家族愿献出所有爵位、封地、财产,乃至家族传承数百年的所有珍宝!只求陛下网开一面,饶小女一命!她真的是无辜的啊!”
老国王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杀意:“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法官,行刑!”
三位法官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无奈与不忍,但在国王积威之下,无人敢违逆。中间那位年长的法官,颤抖着手,按向了面前一个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按钮。
“不——!”维兰圣罗夫妇发出绝望的悲鸣。
嗡——!
就在按钮按下的瞬间,洛希雅脚下所站的区域,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繁复巨大的魔法阵纹路从光滑的地面浮现,瞬间将她笼罩其中。
强大的能量波动席卷整个审判庭,那是足以将人彻底湮灭的死刑法阵启动的征兆!
洛希雅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手中妹妹给的护身符和那枚墨绿玉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菲莰伊,救我的家人!
然而,预期的毁灭并未降临。
轰——!!!
一声远比法阵启动更宏大、更震撼的轰鸣骤然炸响!并非来自脚下,而是来自洛希雅紧握的左手——那枚粗糙的木制护身符!它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比法阵金光更加纯粹、更加炽烈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并不粗大,却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净化之力,瞬间冲散了脚下的金色法阵光芒,并将洛希雅和近在咫尺的蕾娜儿牢牢护在其中!
刺目的白光让法官席上的国王、奈绪莫、伊尔维拉、三位法官下意识地抬手遮眼,连连后退。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两三息之后,白光消散,审判庭内恢复了原状。
洛希雅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之中,那枚木制护身符已经化为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细腻齑粉,正从她指缝间簌簌滑落。而另一只手里,那枚墨绿玉佩完好无损,却变得滚烫,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法阵失效了?不,更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守护力量强行中断并抵消了!
“姐姐!我们……我们没事!”蕾娜儿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再次抱住洛希雅,劫后余生的泪水奔涌而出。
“这……这怎么可能?!”老国王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气得胡须都在发抖,“法阵!法阵为何失效?!”
负责启动法阵的法官脸色惨白,急忙检查面前的装置,颤声道:“陛、陛下……法阵能量被未知力量强行驱散,核心过载……想要再次启动,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自然充能……”
“废物!一群废物!”老国王暴怒,抓起手边的权杖就想砸下去。
奈绪莫看着下方安然无恙的洛希雅,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已经化为齑粉的护身符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是震惊?是释然?还是某种被验证的猜测?
伊尔维拉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阴霾。她低声对奈绪莫说了一句:“看来,我们的‘小白花’还有些意想不到的底牌呢,殿下。”
维兰圣罗夫妇和雷克则是又惊又喜。雷克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凝重——那枚护身符的力量,他曾在古籍中读到过,那是“上古守御”的残存,是专门针对“虚无”与“恶魔”的封印之力。
而妹妹,是从哪里得到这种东西的?
“一天一夜?我等不了!”老国王眼中凶光毕露,他猛地转向身旁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穿着类似法官黑袍却气质阴鸷的中年男人,“罗根!你去!立刻处决她们!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被称作罗根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松弛和残忍。“遵命,陛下。不过,事后答应我的报酬,可别忘了。”
“快去!”老国王不耐烦地挥手。
罗根一步步走下法官席。他甚至没多看国王一眼,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不祥暗红色纹路的长剑,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尖斜指地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罗根!”雷克猛地挣脱母亲的搀扶,踉跄着挡在洛希雅和蕾娜儿身前,尽管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但眼神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有我在,你休想动我妹妹一根汗毛!”
“雷克·维兰圣罗?”罗根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病得快死了?就凭你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那你就试试看!”雷克低吼一声,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双手虚握,一柄由纯粹金色斗气凝聚而成的光剑在他手中迅速成型!虽然光芒黯淡不稳,但那凛然的气势,依稀可见他全盛时期“帝国骄阳”的风采。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起初,雷克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精妙的剑技,竟与罗根斗得旗鼓相当。金色与黑色的剑光在大厅中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鸣。维兰圣罗夫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洛希雅和蕾娜儿更是紧紧攥着彼此的手。
然而,雷克的身体终究是强弩之末。剧烈的战斗迅速榨干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金色光剑也越来越黯淡。
“哥哥……”洛希雅的声音在颤抖。
雷克听到了。他侧首,向妹妹们投来一个极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有着释然,有着歉意,也有着某种最后的嘱托。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蕾娜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仿佛在燃烧最后的生命,“记得我教你的那首歌吗?唱给姐姐听。”
“什么——”蕾娜儿茫然。
雷克已经转回身,面对罗根。他的剑势忽然变了,不再是防守,而是纯粹进攻——以命换命的疯狂进攻!
“找死!”罗根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逼退半步,随即狞笑,“成全你!”
黑剑如同毒蛇般钻入,精准地挑断了雷克右手手腕的筋脉!光剑瞬间溃散,鲜血汩汩涌出。
但雷克没有停。他用左手抓住了罗根持剑的手腕,同时——
“轰!”
他引爆了自己体内残存的全部斗气!那不是攻击,而是某种古老的、维兰圣罗家族秘传的禁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将“存在”本身化为封印!
金色的光芒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收缩,将罗根和雷克同时笼罩其中!
“该死!这是什么?!”罗根第一次变了脸色,他感到自己的动作被这金光束缚,仿佛陷入了泥沼。
“哥——哥——!!!”洛希雅和蕾娜儿同时尖叫。
雷克的身体在金光中变得透明,他最后看向家人的方向,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
“活下去。”
然后,金光炸裂。
罗根被狠狠抛飞出去,撞在审判庭的立柱上,喷出一口鲜血,一时竟爬不起来。而雷克——
他像一尊金色的沙雕,在空气中缓缓崩解。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是那张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脸。他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终于完成了某个漫长的使命。
“不……不……”侯爵夫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鸣,昏死过去。
维兰圣罗侯爵抱住了妻子,老泪纵横,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长子消散的方向,那曾经承载家族所有希望的身影,如今只剩几缕金色的尘埃,缓缓飘落。
洛希雅僵在原地。她甚至没有眼泪了。她只是看着那金色的尘埃落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然后冰凉,然后消失。
就像哥哥最后的手温。
“碍事的东西……”罗根终于爬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一个病入膏肓的年轻人,竟能将他逼到这种地步,甚至消耗了他三成的力量。
他提着剑,再次走向洛希雅和蕾娜儿。维兰圣罗侯爵放下妻子,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截断裂的镣铐铁链,挡在女儿们身前。
“滚开。”罗根不耐烦地挥剑。
唰!
血光迸现!侯爵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便已惨叫着倒地,胸前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爸!妈!”姐妹俩的哭喊撕心裂肺。
侯爵夫人在血泊中艰难地蠕动,发出微弱而无助的呻吟。她向丈夫的方向伸出手,指尖颤抖,却够不到。
罗根看也不看倒地的侯爵,径直走向洛希雅和蕾娜儿。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
“呃!”他的脚踝猛地被人死死抱住!
是侯爵!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濒死的野兽,用未受伤的手和牙齿,死死咬住了罗根的裤脚!
“烦人的虫子!”罗根眼中戾气一闪,毫不犹豫地反手一剑,狠狠刺入了侯爵的背心!
剑尖透体而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侯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抱住罗根脚踝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他睁着眼睛,望着女儿们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双曾经威严、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眷恋的眼睛,迅速失去了所有光彩。
“不——!!!”
蕾娜儿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洛希雅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妹妹,不让她去送死。
她的世界,在父母相继倒下、兄长化为尘埃的这一刻,已经彻底崩塌、粉碎,化为一片血色的虚无。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恨意和绝望。
而高台之上,老国王对下方的惨剧视若无睹,只是焦躁地催促着法官:“快!有没有办法立刻给法阵充能?朕要她们立刻死!”
一名法官战战兢兢地回答:“陛、陛下……常规充能需要一天,但……但有一个禁忌之法,可以用蕴含魔力的活物鲜血进行血祭,强行加速充能过程……”
“那还等什么?!”老国王眼中凶光一闪,手指直接指向了刚才回话的那名法官,“就用他的血!”
“什么?!陛下!不可!陛下饶命啊!”那名被点中的法官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动手!”老国王冷酷地指向另一名吓得瑟瑟发抖的法官。
那名法官脸色惨白如鬼,看看暴怒的国王,又看看脚下哀求的同僚,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一切。他颤抖着从袍袖中抽出一把银质匕首,眼中闪过疯狂与愧疚交织的泪光:
“对……对不起……我不想死……”
“不!不要!我们是同僚啊!啊——!!!”
匕首狠狠刺下!精准地划开了哀求者的手臂大动脉!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动手的法官闭着眼睛,死死抓着同伴喷血的手臂,将其按在了那个启动法阵的红色按钮之上!
滋滋……
按钮上的红宝石发出妖异的光芒,贪婪地吸收着温热的血液,法阵充能的微弱光芒再次在地面隐隐浮现。
“呕……”奈绪莫目睹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干呕起来,脸色惨白。他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国王的目光,正冷冷地锁定着他。
伊尔维拉用手帕轻轻掩住口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她低声道:“殿下,您该习惯了。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下方,罗根已经甩开了侯爵逐渐冰冷的尸体,提着滴血的黑剑,走到了紧紧相拥、退无可退的洛希雅和蕾娜儿面前。
维兰圣罗侯爵夫人在血泊中艰难地蠕动,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呼唤:“希雅……娜儿……跑……”
罗根举起剑,剑尖对准了洛希雅的眉心:“放心,很快。你的家人都在等你。”
洛希雅将蕾娜儿死死护在身后,仰起头,直面那死亡的剑锋。她的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和灰烬深处,最后一点即将被绝望吞噬的、微弱的火星。
所有的依靠都已崩塌,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
那个所谓的约定,那个来自深渊的低语……
“菲莰伊——!!!”
她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向着这冰冷绝望的审判庭,向着那未知的囚牢深处,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最后的呼喊与诅咒。
这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家破人亡的悲痛,以及走投无路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而在她身后,蕾娜儿的小手,正悄悄摸向姐姐囚服的暗褶——那里,藏着那枚微微发烫的墨绿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