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好了，我最后演示一遍。"
菲莰伊不情不愿地踢开脚边的空瓶，玻璃碎片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腾出一片空地，深吸一口气，再次引导体内的魔力。
洛希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白皙的小手——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抽离，熟悉的死寂感再度弥漫。她在心里记下每一个步骤：呼吸的节奏，手指的角度，魔力从心脏流向掌心的路径。
"好了，这下会了吧。"菲莰伊收回手，空间恢复正常，她叉着腰，紫眸中带着威胁的光，"再不会，我就真的把你丢出去了。字面意义上的，丢出这个空间。至于你会落在哪个次元缝隙里……自求多福吧。"
洛希雅闭上眼睛。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菲莰伊的动作。引导……引导……集中精神……
可"引导"的本质是什么？这是她一直没能成功的关键。菲莰伊只说"感受体内的魔力"，但魔力是什么？它在哪里？它如何流动？
她笨拙地模仿着，试图抓住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却一次次抓空。
然后，某个瞬间——
她想起了维兰圣罗家庄园后的那片森林。夏日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她坐在溪边，看着清澈的溪水绕过石块，分流成无数细小的支流，最终又汇聚成河。
对啊。
引导魔力，不就像是疏导水流吗？
将身体想象成河床，血管是支流，心脏是源头。要做的不是"抓住"魔力，而是"疏通"——让那些滞涩的、冰冷的、带着虚无气息的能量，顺着河道，流向该去的地方。
她摊开白净的掌心，闭上眼睛，想象着溪水的流动。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丝极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在掌心上方的空气中浮现。不是菲莰伊那种吞噬一切的真空，而只是一道涟漪，像是有无形的指尖轻轻戳破了水面。
"成了？"
菲莰伊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她瞪大双眼，紫眸中倒映着那道微弱的涟漪，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成了？啊，终于成了，累死你师尊我了，成了，终于成了，嘿嘿！"
她飞扑到床上，抱着枕头左右打滚，黑裙在兽皮上铺展开像一朵失控的花。洛希雅愣愣地看着——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成功了，菲莰伊却表现得比她还高兴？
"成了，终于成了，快让你师尊我抱抱！"
"哎哎哎——！"
菲莰伊像一颗炮弹般撞过来，洛希雅猝不及防，被她的热情飞扑直接摔在地上。小萝莉死死抱住她的腰，毛茸茸的白发脑袋使劲蹭着她的胸口，发出满足的、类似小猫呼噜的声音。
"快起来啊，不要这样！"
洛希雅推搡着菲莰伊的肩膀，可那双看似纤细的手臂却像牢固的锁链，顶破天也只是轻微晃动。魔女的力气和她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
"快教我第二课吧，"洛希雅的声音有气无力，"我要喘不上气了。"
菲莰伊终于从愉悦过头的劲儿里缓过来。她抬起头，紫眸中还带着残余的兴奋，嘴角翘得老高："对不起啊，我可爱的大徒弟，为师这就授予你第二课。"
她蹦跶着起身，先是引导魔力，掌心的空间扭曲、压缩、再汇聚——最终凝聚成一颗悬浮的"星星"。不是真正的星光，而是高浓度魔力压缩到极致后，发出的幽紫色微光。
"这是？"
"我的大徒豆耶，"菲莰伊叉着腰，得意洋洋，"魔力本身是看不见的，但如果你能集合到一点，就能形成魔法粒子。这时候，你才算真正踏入魔法的大门。"
洛希雅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也开始尝试。
就这样，她一试再试。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忘记了窗外那片苍白得不似阳光的光线是否移动过。
可还是那最后一步出错。
她能引导魔力流动，能让掌心产生扭曲，却无法将它们压缩、凝聚、固化成那颗"星星"。每次即将成功时，魔力就像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奔逃，只留下一阵虚弱的刺痛。
"嘎嘎！"
桌子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鸟笼突然传出乌鸦的叫声——那是菲莰伊设置的"计时器"，提醒这个不稳定空间里的时间流逝。
菲莰伊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整个人疲惫不堪，伸手打开鸟笼，将里面的乌鸦模型拍了两下，停止叫唤。
"都已经第二天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困意，"你还不会吗？"
洛希雅这才惊觉——她的眼底是一片浓重的青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菲莰伊是魔女，只会"困"，不会有黑眼圈，不会有生理性的疲惫。但她不同，她只是个"普通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没有黑眼圈。
"如果再练的话，"菲莰伊倒头塞进被子里，胡乱把自己包成一只黑色的粽子，声音从被缝里 muffled （模糊）地传出，"我就先去睡会儿了……你自己琢磨……别把自己弄炸就行……"
"啊，这太难了！"
洛希雅大力乱揉自己的头发，把本就凌乱的黑色长发抓成鸟窝。她盯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魔力流动后的微弱刺痛，可那颗"星星"始终不肯诞生。
窗外，苍白的光线一成不变。
第二天。七天倒计时，还剩五天。
"唔……现在几点了。"
菲莰伊从被子里漏出脑袋，白发乱蓬蓬地翘起，像只刚睡醒的猫。她揉了揉眼睛，紫眸还带着惺忪的雾气，转向洛希雅的方向。
"小家伙，练得怎么样了？"
一片死寂。
无人应答。
菲莰伊皱了皱眉，赤足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近。她碰了碰洛希雅的手臂——没有动静。只有微弱的、均匀的呼吸，从低垂的鼻尖传出。
洛希雅靠着墙壁和桌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睡着了。头歪向一侧，黑发垂落遮住半张脸，手里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指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白。
"……睡了？"
菲莰伊蹲下来，紫眸与洛希雅的脸平齐。她盯着那张疲惫的睡颜看了很久——眼底的青黑，干裂的嘴唇，脸颊上被魔力反噬留下的细小红痕。
然后，她玩心大起。
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