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岔开话题。"
洛希雅小声嘀咕，盘腿坐在床上，两手交叠于小腹前。菲莰伊瞪了她一眼——这个不听话的逆徒，明明身处绝境，却总能找到角度顶嘴。
"好了，"菲莰伊深吸一口气，压下捏死对方的冲动，"你试一下我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洛希雅闭上眼，运转魔力。那股冰冷的、带着虚无气息的能量在血管中流动，汇聚向掌心——她能感受到那个节点，那个应该凝聚成"星星"的临界点。
然后，一股无形的阻力出现了。
像是河流撞上了暗礁，魔力在即将汇聚的瞬间四散奔逃，只留下一阵虚弱的刺痛。
"这都有一段时间了，"她睁开眼，声音带着挫败，"还是没有。"
菲莰伊摸摸下巴，紫眸微眯。她绕着洛希雅走了一圈，白发垂落如瀑布，嘴里念念有词："这不应该啊……魔力回路都打通了，凝聚魔法粒子应该更简单才对……"
她停下脚步，灵光一闪。
"等一下，我看看古籍里应该有记载。"
她走向房间对面的书架——那是个粗糙的原木架子，摆满了瓶瓶罐罐和泛黄的书卷。书不多，大概十几本，但每本都厚得离谱。
洛希雅目瞪口呆地看着菲莰伊抽出一本足有一拃厚的典籍，封面用某种兽皮装订，上面的文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真的一页一页翻，要翻到天荒地老吧……"
"哦，找到了！"
洛希雅："？？？"
"这么快？"
"让我康康，"菲莰伊完全没理会她的震惊，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快速滑动，嘴里嘟囔着，"魔力汇聚成功但无法凝聚……体质排斥……血脉冲突……啊！"
她猛地抬头，紫眸中闪烁着发现新玩具的光芒。
"应该是你的血脉有问题。那这就得让本魔女提前研究了。"
洛希雅的后背瞬间绷紧。她往后缩了缩，双手下意识护住小腹："你……你不要打我的主意！"
"哈？"菲莰伊歪头，一脸无辜，"我不研究那怎么帮你？"
"那你只能看！"
菲莰伊现在无语得想笑。她放下古籍，双手叉腰："好，那我先看看。"
她步步紧逼。赤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却让洛希雅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像是被某种掠食者盯上的猎物。
"嗯……"
"你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这么短的时间，"菲莰伊绕着她转圈，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头到脚扫过，"我能看出来什么？"
她停在洛希雅面前，盯着她的小腹——那里是魔力回路的核心，是血脉汇聚之处。两人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一个居高临下地审视，一个僵直地防御。
菲莰伊实在看不出来。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勾住洛希雅衣摆的边缘，准备掀开——
"哎！你干什么！"
"就看一下，"菲莰伊睁大眼睛，紫眸中闪烁着真挚到近乎虚假的光芒，声音软得像是在撒娇，"我就感受一下，一下也不行吗？"
洛希雅看着她。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如果不是记得她如何把寂淼强行灌进自己喉咙，她可能真的会被骗到。
"……那行吧。"洛希雅咬紧牙关，"就一下。"
"行！"
菲莰伊的动作快得像闪电。她掀开衣摆，冰凉的小手直接贴上了洛希雅的小腹——那触感让洛希雅浑身一颤，不是温暖，而是某种带着魔力的、令人战栗的寒意。
"噢，"菲莰伊的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我好像觉得……我能给你强行打通。"
"啊？"洛希雅僵住，"还有强行打通这种操作吗？"
"当然了，"菲莰伊抬头，嘴角翘得老高，"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你……试试？"
菲莰伊没有回答。她的手掌开始发热——从冰凉的寒意，迅速升温，像是某种活物正在苏醒。洛希雅感觉冷汗从额角滑落，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占据全身：不是舒服，也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微微的痒。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血管里苏醒。
然后，剧痛。
小腹像是被烧红的铁钳贯穿，洛希雅猛地收腹，双手死死捂住，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啊——！"
"没事，"菲莰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研究者特有的冷静，"打通血脉还是有点痛的，这是正常感觉。"
"你管这叫正常？！"
洛希雅跪坐在地，视野开始天旋地转。她能看到菲莰伊的嘴唇在动，能听到模糊的声音，但无法处理任何信息。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将她推向昏迷的边缘。
"快帮我……菲莰伊……"
"这你都忍不了吗？"菲莰伊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那你也太脆弱了——"
话音未落，洛希雅的身体软倒下去。
在即将触地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菲莰伊不知何时已经跪在她身侧，白发垂落，遮住了表情。
"……算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已经够了。"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洛希雅大口喘息，像是劫后余生的溺水者。她能感觉到某种变化——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内而外的、某种通透感。像是堵塞的河道被强行凿开，魔力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她都能听见。
"我这是……好了？"
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视野有些奇怪。不是模糊，而是……过于清晰？她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能看到菲莰伊白发上每一根细微的分叉，能看到——
"哦！这是什么反应？"
菲莰伊突然凑近，冰凉的手指扒开她的眼皮。洛希雅被迫直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却在其中看到了震撼、狂喜，以及某种近乎恐惧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
"你感觉视力怎么样？"
"没什么啊……就是看得更清楚了。"
"你看看！"
菲莰伊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那是她用来检查药剂沉淀的工具——塞进洛希雅手中。
洛希雅低头。
镜子里，她的眼睛正在变化。
黑玛瑙般的瞳孔，像是被滴入墨汁的清水，从中心开始晕染、旋转、扩散。深暗的紫色，如同无尽的深空，如同菲莰伊眼眸中的星云漩涡，正在吞噬原本的黑色。
那是某种古老的、不可逆的——传承。
"这是……"洛希雅的声音颤抖。
"这是虚无的颜色，"菲莰伊轻声说，紫眸中倒映着那双正在变化的眼睛，"也是我的颜色。"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嘴角翘得老高："怎么样？好看吧？这可是本魔女同款，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洛希雅盯着镜子里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想起审判庭上那些贵族惊恐的眼神，想起"虚无"两个字带来的恐惧——现在，她自己成了恐惧的化身。
"你……"她放下镜子，瞪向菲莰伊，"你故意的？"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菲莰伊双手抱臂，下巴一扬，"这是副作用，副作用懂不懂？强行打通血脉的正常现象。你以为本魔女想让你跟我长一样啊？我还嫌你拉低了我的辨识度呢。"
"矮倭瓜！"
"逆徒！又叫我外号！"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移开目光。洛希雅是因为无力反驳，菲莰伊是因为——
她确实故意的。
但这一点，她不会承认。
至少现在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