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跑得这么快?无耻的菲莰伊!”
洛希雅在心里把那个白毛矮冬瓜骂了八百遍,表面上却乖乖跟着巡逻队走向密林深处。银色的手铐锁在腕间,质地冰凉,内里镌刻着压制魔力的符文——她能感觉到体内刚刚成型的魔力回路被强行阻滞,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猫耳娘队长走在前面,尾巴绷得笔直,耳朵却微微向后转动,显然在监听她的一举一动。链条被拽得哗啦作响,洛希雅踉跄着跟上,靴底碾过落叶与碎石。
拘留处比想象中更简陋。一座石头砌的平房,外墙爬满青苔,屋顶铺着腐朽的木板。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兽类体香与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不足二十平。三名驻守的兽人围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旁,头顶的毛茸茸耳朵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抖动。洛希雅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些耳朵吸引——在昏暗的烛光下,那层细密的绒毛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让她鬼使神差地想起家中曾经养过的那只银渐层。
“坐下。”
猫娘队长推了她一把。洛希雅顺势跌坐在硬木椅上,手铐链条垂在膝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是帝国来的?”主审的兽人开口,是个中年男性,虎耳,眼神锐利。
“不是。”洛希雅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在颤抖。
“那你是哪里的?”
“罗摩海……南边的一个小群岛。”她咬了咬下唇,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不值得一提的地方。”
“罗摩海?”虎耳兽人与旁边的狼耳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个月前被虚无侵蚀的那个?”
洛希雅没有立即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我们在罗摩海南部的岛上为生,靠捕鱼和种植……”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发白,“可是……可是那天,海变成了黑色……父亲把我和妹妹推进逃生舱,他自己……他自己……”
一滴泪,精准地落在手铐的银质锁扣上,溅起细微的水光。
审问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虎耳兽人的眉毛渐渐舒展。罗摩海的灾难在边境传得沸沸扬扬,帝国对此讳莫如深,但兽人们都知道——那是一片被放弃的土地。眼前这个人类少女纤细的手腕、精致的五官、以及那种即便落魄也掩不住的优雅仪态,确实像是那种小贵族家庭养出来的女儿。
“你为什么不来帝国?”狼耳兽人追问,但语气已经软了三分,“反而跑到我们琼普国?”
洛希雅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恨与绝望:“因为帝国不收留……他们要求缴纳三百金币的‘入境税’,还要我们签署卖身契。我们拒绝了……然后在城郊遭到暗杀。只有我……只有我逃了出来……”
她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
审问室里弥漫着沉重的悲悯。帝国的贵族制度臭名昭著,连兽人都嗤之以鼻。一个失去家族庇护的贵族少女,在这种世道下确实走投无路。
“姓氏呢?”虎耳兽人轻声问,“你姓什么?”
“凌雪,”洛希雅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没有姓氏了。洛家……只剩我一个女子。姓氏传不下去,反而……反而会招来杀手的斩草除根。”
她惨淡地笑了笑:“不如丢掉,重新开始。”
满室寂静。
巡逻队队长站在阴影里,猫耳轻轻抖动,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见过太多逃亡者,但眼前这个……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精心擦拭过的瓷器。可那悲痛又太真实,真实得让她无法继续质疑。
“好吧,凌雪,”虎耳兽人叹息一声,在羊皮卷上写下名字,“我会让人带你去办理所办个临时身份。你看起来还是个学生……办完可以去王城的公立学院。以后,就住在琼普国吧。”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有困难,可以联系边境哨站。我们……不像帝国。”
“谢谢您,善良的兽人先生。”
洛希雅深深鞠躬,刘海垂落,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呵,这么好骗?寥寥几句话就拿到入住资格?这琼普国的边防是纸糊的吗?
还有那个矮冬瓜菲莰伊……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维持着感激涕零的颤抖。
“走吧,小姐。”猫娘队长上前,链条哗啦作响。她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拽链条的力道轻了许多,“我带你去办理所。”
“谢谢你,兽人小姐。”
“不用谢,”队长推开门,夜风灌入,带着森林的腥甜,“只是……”
她侧过头,竖瞳在月光下收缩成细线,映着冰冷的警惕:
“手铐不能摘。我们会严查你的身份,凌雪小姐。如果查到一点不妥……”
她的爪子轻轻搭在腰间的短刃上。
“你会在琼普国最深的地牢里,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