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进来吧。"
门口的下属掀开门帘,语气公事公办。洛希雅快步跟上,心里疯狂吐槽——还是这里的人靠谱些。什么千年魔女,明明是靠就倒的假山!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留她一个人面对这群毛茸茸的审讯官。
她低着头,重新走进那间会议室。奥菲莉依旧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金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酒红色的眼眸正扫过手中的一叠羊皮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们也不是免费的,凌雪小姐。"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现在一清二白,入境至少要交三年重税。除非在此期间有卓越贡献,否则——"她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我们的侍卫会第一时间抓你进牢。"
洛希雅有些懵。三年重税?有多重?她刚想追问,奥菲莉已经合上卷宗,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金属卡片,贴着橡木桌面滑了过来。
证件是银白色的,边缘镌刻着琼普国的鹰徽,上面印着"凌雪"和两个她看不懂的编号字符。
"需要将魔力注入进去认证,"奥菲莉靠在椅背上,尾巴轻轻搭在扶手边缘,"用我们帮忙吗?"
"啊,不用了,"洛希雅慌忙摆手,抓起证件,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证件真是劳烦您了。如果有我能帮到您的,随时——"
"不用了。"奥菲莉打断她,酒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你自己还是好好管管你自己吧。"
洛希雅被噎了一下,只能陪着笑退出房间。
夜风灌入领口,她打了个哆嗦。现在她可以随意找一个城镇,开启崭新的人生——理论上是这样。可问题是,她连"城镇"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手里的金属证质量倒是挺好,手感并不沉重,跟一张正常卡片差不多,工艺精良,虽然不及帝国的奢华。她把它塞进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粗糙的布袋——菲莰伊给的小型储物袋,里面装着那几本没来得及收拾的古籍和……一些她不敢乱碰的药瓶。
所以,我下一步是到哪里?
她站在庭院中央,环顾四周。黑漆漆的森林,黑漆漆的山脉,黑漆漆的天空。办理所的士兵正在换岗,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们好像没告诉我哪里有适宜的居住地址啊。
她盯着那扇刚刚关闭的房门,咬了咬牙。总不能露宿街头吧?这森林里指不定有什么野兽……或者比野兽更危险的东西。
她转身,再次推开办理所的大门。
"有人吗?"
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声音,空洞而卑微。
那扇里间的房门再次打开。奥菲莉站在门口,金发有些凌乱,制服的外套已经脱了一半,露出里面的衬衫——她看起来刚要下班,却因为某个不识趣的顾客被迫重新套上威严的壳子。
"凌雪小姐,"她的语气比刚才更冷,像刚要熄灭的炭火被强行扇风,"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地方住,"洛希雅的声音越来越小,"请问可以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吗?"
"不行。"奥菲莉的回答干脆利落,"我们只支持办理,不支持居住。"
"不能将就一下吗?"
"不能。"
得到明确的拒绝,洛希雅站在原地,夜风从背后灌入,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她盯着奥菲莉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
但她不能露宿街头。不能。
她赌上了一口气,厚着脸皮往前蹭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那您……您有没有什么可以住的地方?我实在没有地方住了,您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让我住一晚……"
说完之后,她的脸已经红得滴血,热度从脸颊蔓延至锁骨,在苍白的肤色上烧出一片羞耻的绯红。她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走投无路的……
骗子。
奥菲莉盯着她。
盯着那低垂的脖颈,那颤抖的肩膀,那熟透的、几乎能滴出血来的耳尖。她见过太多逃亡者,太多演技精湛的骗子,太多用眼泪换取同情的投机者。但眼前这个人类少女——
她的脸红得太真实了。那种羞耻,那种不得不放下尊严的屈辱,那种明明在演戏却连自己都快骗过去的狼狈——
不像是装的。
奥菲莉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耳尖微微前倾。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时,也曾在一个雨夜,为某个"可怜"的兽人难民破例,结果那是个间谍,差点让她丢了职位。
但眼前这个……
"我在门口正对面,"她开口,声音依然冷淡,但语速慢了一拍,"差不多两公里有一个不用的庄园。如果不嫌远,可以到那里将就一晚。"
洛希雅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谢谢小姐!那我能不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
奥菲莉已经转身回房,金发在门缝中一闪而逝。
"奥菲莉。"她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某种刻意保持的距离,"姓氏在这里不方便透露。"
"好,谢谢奥菲莉小姐!"
洛希雅对着紧闭的房门鞠了一躬,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然后她转身,顺着奥菲莉所指的方向,一溜小跑消失在夜色中。
门后,奥菲莉靠在墙壁上,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刃,酒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
"列入观察名单,"她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级警戒……暂时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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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外,洛希雅顺着石子路小跑,夜风灌入领口,却吹不灭她眼里的精光。
两公里,废弃庄园,边境高官的私人产业。
这个奥菲莉,有意思。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证,又摸了摸那个粗糙的储物袋。
至于那个矮冬瓜菲莰伊……
她抬头,对着黑漆漆的树冠比了个中指。
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