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不要太紧张。有本魔女在呢。”菲莰伊拍了拍艾拉的肩膀，语气难得放柔了几分，“你先细说，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艾拉从洛希雅肩窝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回想起来时眼里全是惊恐。
“魔女女士，街上来了好多像是守卫的人。他们都戴着盔甲，我看不清脸，但肯定都是国家的。”她的声音还在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洛希雅的衣袖，“他们先是用一个紫色水晶一样的东西，对着人扫一下。只要那水晶变成红色，就下令把人带走……”
“紫色水晶？”菲莰伊捏着下巴，紫眸微眯，在无垠的脑海深处搜索着相关信息，“规则的，还是不规则的？”
“就……就像规则的六棱形，正反面平整，边缘锋利，只有巴掌那么大。”艾拉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六边形的轮廓。
洛希雅顺着艾拉的手指看向四周，这才注意到，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偏僻的废弃旧址。遍地都是残骸——碎裂的石块，断裂的梁木，被烧焦的布料碎片。有些眼熟。
“洛希雅小姐。”艾拉轻声唤她。
“嗯？怎么了？”
“这里……就是之前我们住的那个地方。”
洛希雅呆住了。那个地方？她和艾拉住过的地方只有一个——奥菲莉的别墅，那片野蔷薇环绕的、被灰白色物质侵蚀过的废墟。那这么说……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扫视周围。那些碎石和焦黑的痕迹，确实像极了别墅坍塌后的样子。那么凯尔洛他们呢？那些清理者呢？是不是也惨遭毒手了？
“那你见清理者是怎么被抓走的吗？”洛希雅问。
艾拉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我不知道。我过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这样了。”
菲莰伊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她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碎片残骸，指尖摩挲着断面，紫眸半阖，魔力如细流般从掌心渗入石块。
片刻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身后的二人说：“这里不是被魔法破坏的。攻击者并不精通魔法，用的是炸药。”
洛希雅的眉头皱了起来。炸药？在清理者驻扎的区域用炸药袭击？这不像是普通的军事行动，更像是某种蓄谋已久的、针对性的打击。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女巫——斯卡尔蒂。当初袭击她们的时机太过巧合，理由虽然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总归太巧了。更可疑的是，她为什么要袭击教廷人员？那件事和眼前的废墟，很可能扯不开关系。
“哦～”
菲莰伊的轻哼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那白毛萝莉在一片残骸中扒拉了半天，最后靠魔力从碎石缝里吸出了一根头发。她捏着那缕发丝，在光线下端详，嘴角缓缓上扬。
“还得是我啊。”她晃了晃手指间那根细如蛛丝的东西，“已经找到嫌疑人的信息了。”
洛希雅凑过去，瞪大了眼才看清菲莰伊手里捏着的——是一缕发丝，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黄白色，枯槁，没有光泽。嫌疑人十有八九有严重的营养不良，或者是长期处于某种非人的环境下。
“走吧。”菲莰伊将发丝小心地收进储物袋，拍了拍手，转身看向两个徒弟，语气忽然轻快起来，“我觉得奥菲莉那边还有点线索给我们。两个小朋友，上车喽。”
“什——”
洛希雅话没说完，脚下一空。艾拉也同时惊叫出声，两人瞬间失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面拎了起来。
“啊——！！！”
艾拉恐慌到了极点，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猫耳死死压着脑袋。洛希雅虽然没有尖叫，但心脏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腰间缠着一条紫色的魔力丝带，柔软却坚韧，另一端连着菲莰伊的手。艾拉腰间也有一条同样的丝带。
三个人在空中分散开，菲莰伊飞在最前面，两条丝带拖在身后，像风筝的线。洛希雅已经有了些抗性，再加上丝带够长，三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比较开，艾拉的头发也不长——三重因素加在一起，她倒没有预想中那么紧张。
只是一片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是无底的虚空。偶尔有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洛希雅眯着眼睛，试图辨认方向，却只能看到自己飘散的黑发和前面菲莰伊模糊的背影。
底下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洛希雅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重重地摔在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眼前一黑，紧接着是一团温热的、柔软的躯体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她身上。
“唔——！”
“艾拉！你压到我了！”
洛希雅被压得胸口发闷，脸贴着地面，两团柔软挤在身下和艾拉的胸脯之间，姿势别扭到了极点。艾拉虽然不胖，但也不是轻飘飘的小物件，这一下砸得她差点岔气。
“对不起！洛希雅小姐！我不是故意的！”艾拉手忙脚乱地从她身上爬起来，猫耳红透了，声音里全是慌张和歉意，“真的很抱歉……”
洛希雅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的闷痛还没消退，脑袋也因为血液回流而隐隐发胀。她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景象。
残骸。碎石。烧焦的布料。
熟悉的——又回到别墅的废墟了。
“菲莰伊！”洛希雅一骨碌坐起来，瞪着那个正优雅地落地的白毛萝莉，“你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再这样整下去，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菲莰伊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无辜：“你们两个还是多练练吧。这身体弱得跟宝宝一样。”
“你——！”洛希雅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跟这矮冬瓜计较，她永远赢不了。
艾拉弯腰站在一旁，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的歉意还没散去。洛希雅揉了揉脑袋，站起来环顾四周。残骸的分布、碎石的颜色、远处半截还立着的石柱——确实是那栋别墅，她和菲莰伊好不容易才离开的地方。
“菲莰伊，”她转头看向那个正在四处打量的白毛萝莉，“你回来干什么？”
“信我。”菲莰伊头也不回，蹲下身，手指拨开一堆积满灰尘的碎木板，“这里还有信息。”
洛希雅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从碎木板下面摸出半截烧焦的羊皮纸。纸的边缘卷曲发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是一些潦草的、像是匆忙间写下的记录。
“这是什么？”洛希雅凑近。
菲莰伊没有回答。她将羊皮纸展开，紫眸快速扫过那些残存的字句，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奥菲莉的笔迹。”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曼宁的。”
洛希雅的心猛地一沉。曼宁——那个苍老、沉默、总是站在阴影里的管家。他怎么了？也被抓走了吗？还是……
“上面写了什么？”她追问。
菲莰伊将羊皮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的更加潦草，几乎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北。矿洞。旧封印。”
三个词，断断续续，像是在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已经抖得握不住笔了。
菲莰伊沉默了片刻，将羊皮纸折好，收入储物袋。她站起来，紫眸望向北方的天空——那边是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的山脉轮廓。
“走吧。”她说，语气比之前沉了几分，“该去会一会那些‘不精通魔法’的人了。”
艾拉怯怯地凑过来，猫耳微微抖动：“魔女女士，我们……要去北边吗？”
“嗯。”
“可是那边……”艾拉咬了咬嘴唇，“那边是雪绒家族的领地。”
菲莰伊的脚步顿了一下。
洛希雅也愣了一下。雪绒家族——艾拉的家族，那个把艾拉推出来当替罪羊、让她一个人逃亡在外的家族。
“艾拉，”洛希雅轻声问，“你还记得那边的地形吗？”
艾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翡翠般的眼眸里虽然还有水光，却多了一丝坚定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的光芒。
“记得。”她说，“我可以带路。”
菲莰伊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踏上碎石路，朝北方走去。
身后，废墟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几缕未散的灰白色雾气，在风中无声地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