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姨住在三楼，老小区，没电梯。
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剩下的发出昏黄的光，照着墙壁显得十分诡异。
小羽跟在王王姨身后，看着她掏钥匙的手在发抖。
“王王姨。”
“嗯？”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王王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就是……有点怕。”
小羽没说话。
她能理解。
普通人面对这种事，确实会怕。
到了门口，王王姨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
然后停住了。
她的手僵在门把上，脸色发白。
“王王姨？”
“我……”王王姨的声音在颤抖，“我在外面等你，行吗？”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
“我知道我应该进去。”她的眼眶又红了，“小雨以前最喜欢我了，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先喊一声‘妈妈我回来了’。”
“可是现在……”
她没说下去，只是往门里看了一眼，然后又飞速地往外撇，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我进去她就笑，那个笑……”王王姨捂住嘴，神色慌张。“我不是不想管她，我真的不是……”
小羽看着她。
一个母亲，害怕自己的女儿。
这得多绝望啊。
“行。”小羽点点头，“你在外面等着。”
“谢谢。”王王姨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发哑，“小雨她以前真的很乖。麻烦你了。”
“嗯。”
小羽推开门，走了进去。
---
屋里很暗。窗帘紧闭，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
空气很冷，带着一种诡异的肃杀，像是地下的墓穴一般的冷。
小羽皱了皱眉，继续往里走。
客厅里的摆设很普通——沙发、茶几、电视柜，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一切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但就是这种“正常”，让人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像是……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小羽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停在一扇半掩的门上。
那是卧室的门。
她走过去，推开门——
---
房间里的光线更暗了。
窗帘拉着，只有一点灰蒙蒙的光。床上乱糟糟的，被子团成一团。
墙角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玩偶。
兔子、熊、洋娃娃……
各种各样的玩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小羽扫了一眼，没什么异常。
她收回目光，看向房间另一侧。
身后，书架上的兔子玩偶，嘴角轻轻上扬了一点。
小羽没有回头，她的目光注视在衣柜旁边的一个落地镜上——镜面灰蒙蒙的，映出自己黑色又模糊的影子。
她皱了皱眉。
“嘻嘻。”身后传来极其细小的笑声。
“嘻嘻嘻嘻……”这次稍微大了一点，像是有人在捂着嘴偷笑。
但小羽还是没有听到。她的注意力全在那面镜子上，黑雾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
书架上的玩偶们，笑容越来越灿烂了。
兔子玩偶的眼睛开始转动，跟着小羽的背影。熊玩偶的嘴角咧到了耳根。洋娃娃的脑袋微微偏了一点，像是在打量她。
“嘻嘻嘻嘻嘻嘻……”
笑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终于，小羽察觉了不对劲，她回头——
就在她回头的那一刻，所有玩偶的笑脸都僵住了，像是被定格的画面。
可是刚才……
她分明听到了。
小羽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些玩偶。
兔子玩偶的嘴角，似乎比刚才上扬了一些。熊玩偶的眼睛，似乎在跟着她转动。洋娃娃的笑容变得更加恐怖了，莫非这就是恐怖谷效应？
不只是玩偶。
台灯的灯泡开始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书桌上的书本开始翻动，哗啦哗啦，一页一页地自动翻开。
整个房间都在“活”过来。
被子动了。
然后，一个女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乱糟糟的长发披在肩上，眉眼清秀，是个挺好看的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应该就是王王姨的女儿小雨了。
但她的眼睛不对劲。灰白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瞳孔深处有黑色的、黏稠的东西在翻涌，像是墨汁一样。
她的嘴也不对劲。嘴角上扬，越扬越高，这完全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弧度，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
“……你是谁呀？”小雨开口了。
小羽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雨，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的旭日之心上。
宝石微微发热。
“你不说话呀……”小雨歪了歪头，“那我来猜猜……”
“你是妈妈带来的人吧？”
“妈妈说，有人来帮我了……”
“好高兴，大姐姐，来帮我的人就是你吗？小雨，小雨，好冷，好想吃，冰淇淋。”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
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小羽，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我只需要……”
小雨舔了舔嘴唇。
“草莓冰淇淋。”
小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草莓冰淇淋？”
“对呀，草莓冰淇淋……”小雨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像是陷入了回忆，“八百年没有吃过了……好想念那个味道……”
“你知道草莓冰淇淋是怎么做的吗？”
小羽没有说话。
小雨继续说下去，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像是在讲什么童话故事：
“雪糕嘛……要圆圆的、软软的，里面还要有思想的味道，新鲜的最好。”
“草莓酱要红色的，甜甜的，带着一点点铁锈的味道，年轻的、有活力的最好。”
“甜筒要薄薄的、脆脆的，烤一烤就很香，像纸一样，但比纸有嚼劲。”
她闭上眼睛，像是沉浸在那美妙的想象中。
……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是快要睡着了一样。
然后——
小雨猛地睁开眼睛。发出尖锐的叫声。
灰白的眼珠里，黑色的雾气疯狂翻涌，像是沸腾的墨汁。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扭曲，挣扎着要爬出来。
与此同时，她的脸开始变化。
脖子两侧的皮肤裂开，露出鲜红的鳃，一张一合，发出嘶嘶的声响。嘴唇向前凸起，收缩，变成一个圆形的吸盘，里面布满着密密麻麻的利齿。
“我好饿啊……”
小雨的声音渐渐变得又老又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又像是诡异的存在，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她的身体跟着扭曲起来。
她的皮肤长出鳞片，身体变得光滑，变成了一个蛇形怪物，那是古老的寄生者——七鳃鳗。
那张吸盘状的嘴还在一张一合，等着进食。
“你……愿意做我的草莓冰淇淋吗？”
她看向小羽，那双眼睛里，满是贪婪。
---
小羽看着她。
或者说，看着它。
噬梦者。
八百年前，这东西会悄悄地钻进宿主的体内，以宿主的营养和负面情绪为食，一点点的增长长大。
等到它破壳而出的那天，不但拥有一般魔物的身体素质还能继承宿主的部分能力和记忆，比一般的魔物更加强大。
最麻烦的是——如果强行驱除，宿主和魔物都会死。
小羽认出来了。
很恶心。
很危险。
也很……麻烦。
小羽的手按在胸口的旭日之心上，宝石微微发热。她脑子开始转了。
王王姨说她欠了三个月的房租，如果治好她女儿，会不会把房租一笔勾销？
而且如果不把这东西弄走，它迟早会跑到外面去。到时候整条街都得遭殃，她的面馆也开不下去。
那就更亏了。
“……”
小羽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她真的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卖面而已。
为什么总有人——或者说，总有怪物——不让她省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