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老旧的橱窗，洒进这家小小的牛肉面馆。
小羽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发呆。
今天她卖了六十二碗面，大概赚了一千多块。
果然，“灵媒师”这个名气还真是好用啊。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但心里……还是灵媒师好。这名气一旺，钱就滚滚地来。一天居然赚了一千多，这放在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即使扣除成本，也能赚整整五百多。
嘿嘿。
五百多，可以逛逛超市，买买喜欢的咖喱牛肉面，还有——
三两袋牛肉猫粮。
别问猫粮是用来干什么的。
只是因为附近总有几只野猫，比较调皮，又比较可怜，总是在自己店里蹭来蹭去。以前只有小羽一个人的时候还好，暴力驱赶一下，顶多扔几块牛肉过去，小猫就会离开。
但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客人来得多了，见到小猫就投喂，结果小猫赖在这店里不走了。
这场景要是让查营业执照的人看到，肯定被判不合格（虽然就算不合格也会继续开下去就对了）。
所以小羽干脆心一横，买了一大包牛肉猫粮，专门给外面的野猫安了个窝。
以后它们就不会再来店里了吧。
她是这么想的。
……
这五百块看似多，仔细一算，其实还刚好够交水电费。
她把今天的收入一张张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抹布，开始擦已经擦了三遍的柜台。
这是她三个月来养成的习惯。
每天关店前，都要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是为了卫生检查——她根本没有营业执照，也不敢让人来查。
只是……习惯了。
八百年前，姐姐爱丽西娅也是这样。
每次战斗结束，都要把旭日之心擦得干干净净，把自己的衣服洗得整整齐齐，然后把自己照顾得安安稳稳，才肯休息。
“你这样会累死的。”小羽当时是这么对姐姐说的。
可姐姐笑着回答：“这是仪式感。英雄就要有英雄的样子。”
当时小羽翻了个白眼。
现在想想，自己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姐姐的毛病。
……
算了算了，不想了。
就这样吧。
她计划着明天去买猫粮，然后把抹布扔进了水槽，准备关店。
就在这时——
一只野猫从窗户跳了进来。
它浑身脏兮兮的，毛色灰白相间。前几天还瘦得能看见肋骨，这几天却变胖了一点，好像有肥肉长出来了。
这只猫在落地的瞬间，眼睛就盯上了后厨剩余的牛肉面。
那碗面是小羽给自己留的。
她今晚还没吃晚饭。
野猫盯着那碗牛肉面，然后抬头看看小羽。
小羽也盯着野猫。
两人对视两秒。
然后，野猫做出了一个决定——
它猛地扑向那碗面！
小羽的手更快。
她直接端起那碗面，让野猫扑了个空，然后顺势用右手拎住野猫的后颈皮，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在空中挣扎。
“那是我的。”
野猫：“喵！”（放开我！）
小羽：“不。”
野猫：“喵喵！”（我饿！）
小羽：“不。”
野猫挣扎得更厉害了，爪子在空中甩来甩去，尾巴在空中晃来晃去。
看着这个样子的野猫，小羽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三个月前刚刚醒来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很饿，也很脏，也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儿。
“……唉，算了。”
她把野猫放到窗台上，转身把最后一碗牛肉面推到野猫面前。
“猫猫啊，以后你就吃猫粮吧，不要再来我店里了。你知道，要是忽然有一个查营业执照的过来，我这家店猫屎猫尿的肯定被判不合格，我的客人还有猫过敏的。”
野猫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扑向那碗牛肉面，舌头飞快地舔着牛肉汤，一口气将牛肉面都嗦了个干净。
小羽看着它吃饭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然后拿出刚才分好的一半牛肉面，自己吃了一口。
“……凉了。”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吃完。
野猫吃完半碗面，盯着小羽杯中的牛奶。
小羽看到了。
她盯着野猫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算了，剩下的给你吧。以后不要再来了，小猫咪。”
野猫喝完牛奶，抬头看了小羽一眼。
它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小羽没在意，挥手将它赶走。
“走了走了，这次真的要走了，我要关店了。”
野猫“喵”了一声，跳下窗台，消失在了夕阳之中。
小羽关上窗户，开始收拾店内，收拾碗筷，清理废掉的食材拿出去倒。
就在这时——
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羽姐姐！小羽姐姐！”
小雨气喘吁吁地冲进店里，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她跑得太急了，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框绊倒。
小羽头也不抬，直接蹦出一句：
“打烊了。”
“如果想吃牛肉面的话，明天再来。”
“不是！出事了！”小雨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我同学——我同学她——”
小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迎面走来的少女。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哦，忽然想起来了，好像前一阵子帮她驱过邪来着，帮她清扫过噬梦者来着。
想到这儿，小羽抬起头，仔细地看着她。
“小雨。”
她把碗放进水槽里，示意她慢慢说。
“不用急。发生什么事情了？是又有邪祟盯上你了吗？不要急，慢慢说。”
小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就是……有个主播来我们学校直播，然后中途断了！我闺蜜也跟着那个主播一起去的！现在联系不上他们！小琪她……小琪她……”
小羽听完，开始仔细询问。
“主播？”
“对！就是那个专门做灵异探险的主播，叫阿杰，粉丝挺多的！”小雨说，“他说我们学校旧校舍有脏东西，很多人都传过这个怪谈。所以他打算去直播探险，破除迷信，扫奸除恶。小琪……就是我闺蜜，她跟着当助手一起去的。”
“灵异主播在学校直播的时候画面突然断了，是我理解的这样吗？”小羽反问。
“对对！就是这个样子！”小雨连连点头，“在直播的时候突然出现，他们‘啊’地叫了一声，然后直播画面就断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羽转身走向柜台，开始默默地把今天的垃圾提起准备扔到垃圾桶，表现得十分正常。
然后在经过小雨的时候，蹦出两个字：
“报警。”
小雨愣了一下：“啊？”
小羽默默道：“你同学失踪，应该报警。”
她走到店门口，把垃圾扔出去，转身又提起另一袋垃圾继续丢。
“这种事情找我干什么？”
“可是……可是警察说要等24小时才能立案……”小雨轻轻地说，好像有些委屈。
“那就等24小时。”小羽把另一袋垃圾丢出去，“24小时又不长，睡一觉就过去了。”
小雨急了：“如果是怪物的话，那每分钟都很危险的！如果真的是怪物，他们会有危险的！”
小羽停了下来。
她站在小雨的对面，盯着小雨。
黑色的瞳孔映衬着小雨此时的梨花脸，泪水沾满了整个脸颊。
“……怪物？”
“对！”小雨用力点头，眼里带着期盼，“直播最后几秒，画面里的书莫名其妙飞起来了！就像……就像我当时被附身的时候一样！你还记得吗？就是那次你来我房间，书到处乱飞的景象！”
小羽沉默。
她当然记得。
那个被噬梦者附身的女孩，那个在黑暗中颤抖的女孩，那个哭着说“我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的女孩。
她救过小雨。
所以小雨现在来找她了。
……
小羽看着小雨焦急的眼神，又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
小雨：“……啊？”
小羽：“我只是一卖牛肉面的。什么怪物，什么灵异事件，我管不到，也没能力管。跟我没关系。”
“可是你是灵媒师——”
“我说了我不是。”小羽打断她，语气平淡，“网上乱传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被生活所迫来开店的牛肉面馆老板娘。”
小雨咬了咬嘴唇，眼眶有点红。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闺蜜她可能真的出事了……现在打她的手机她也不接……我好担心……”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只有她这一个好朋友……如果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
小羽没理她，继续把收拾好打包好的垃圾扔到店外。
她把抹布叠好，放在指定的位置。把调料瓶摆放整齐。把客人落下的打火机放到柜台的失物招领处。
小雨站在店里，看着小羽的动作，不知所措。
她看着小羽慢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心里又委屈又着急。
她不知道还能找谁。
父母——即使是见过怪异的父母，也让自己不要管。老师不会相信她。警察更是把她的话当成儿戏。
只有小羽。
只有小羽见过那些东西，只有小羽——只有传说中的灵媒师，才能和那些邪祟对抗。
但小羽现在不想帮忙。
她的眼泪唰唰开始往下掉。
“……小雨，求你了。”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小羽的身子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
此刻，一幅八百年前的悠久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时候，她也像这位少女一样，在怪异、在魔女、灾难之中，躲在一块石头下面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是姐姐爱丽西娅，把她带出了那个废墟。
……
小雨擦了擦眼泪，转身准备离去。
“对不起……打扰你了……”
她刚刚走出店门——
后面就传来小羽的声音。
“……那个主播叫什么？”
小雨停下脚步，回头。
“……什么？”
“那个主播。”小羽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碗，头也不抬，“叫什么名字？”
小雨的眼睛瞬间充满了光芒。
“叫阿杰！是个专门做灵异探险的主播，粉丝有一百多万！”
小羽：“在哪里直播？”
“在我们学校的旧校舍！就是城东中学那栋老楼——”
“我知道。”小羽打断她，“你们学校那栋快塌的破房子。”
小雨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里！”
小羽放下碗，叹了口气。
“……真麻烦。”
小雨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愿意——”
“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小羽打断她，“只是过去看看罢了。”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放出笑容。
“谢谢！谢谢小羽姐姐！我就知道您这个伟大的灵媒师一定是个热心肠善良的大英雄——”
小羽没理她，走到门口，把围裙解下来挂好。
“走。”
“现在吗？”
“不然等你同学出事了再去？”小羽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还挺急的吗？真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小雨赶紧点头：“好！我带路！”
小羽推门走出去，又回头看了看店里。
那只野猫留下的空碟子还放在窗台上。
她想收，但想了想，没收。
万一那只猫还没吃饱，再来呢。
……
算了。
就当是它的最后一餐吧。
于是她特意把门框留下一只刚刚够野猫通过的缝隙，跟着小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