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慢慢从三楼下到一楼，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楼梯间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每踩一步，老旧的木楼梯都会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雨紧紧抓着小羽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她总觉得后面毛毛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楼梯间，和月光投下的阴影。
“小羽姐姐……”她小声说，“你不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吗？”
小羽头也不回。
“嗯。”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小羽打了个哈欠，“你回头看看，什么都没有。”
“可、可是我真的很奇怪的感觉……”
“那就是心理作用。”
“……”
小雨发现小羽这个人，真的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明明是在闹鬼的旧校舍里，明明可能有怪物在跟踪他们，她却像是在逛菜市场一样。
甚至还打哈欠。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两人走到一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旁是教室，门窗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小雨紧紧跟着小羽，不敢落下一步。
她总觉得身后有视线盯着自己。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就像是有谁在她的脖子后面吹气——
“呀！”
她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小羽停下脚步。
“没、没什么……”小雨的声音在发抖，“我总觉得有人在后面……”
“那你走前面。”
“……我不敢。”
“那就别想。”
小羽继续往前走。
“越想越怕，不想就不怕。”
“这、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想啊！”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小雨：“……”
她发现和小羽聊天，永远得不到想要的安慰。
话音刚落——
突然，一道黑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速度很快，直接冲向小雨的方向！
“呀——！”
小雨吓得尖叫，下意识地往后退——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白色丝袜里！
粗糙的毛发，尖锐的爪子，还有温热的身体——
那只东西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毛！
“呀呀呀呀呀——！！！”
小雨吓得直接扑到小羽身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双脚离地，疯狂地蹬着腿。
“出去出去出去！有什么东西钻进我袜子里面了！！！”
她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哭腔。
“好毛好毛好毛！它还在动！它在往上爬！！！”
小羽被她扑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有东西在我腿上！它它它它——”
小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东西的爪子勾着她的丝袜，粗糙的毛发摩擦着她的皮肤，还有那条长长的尾巴——
“小羽姐姐救我救我救我——！！！”
小羽叹了口气。
“别动。”
她伸手探向小雨的腿部。
小雨浑身僵硬，眼泪汪汪地看着小羽的动作。
只见小羽的手准确地抓住了那只东西——
然后把它拎了出来。
是一只灰色的老鼠。
个头不小，约莫有成人手掌那么大，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尾巴还在空中晃来晃去。
“看吧，就是只老鼠。”小羽面无表情地说。
小雨看到那只老鼠，整个人都不好了。
“把它扔掉扔掉扔掉！好恶心！”
“嗯。”
小羽拎着老鼠的尾巴，左右打量着。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在打量食材的眼神。
她眯起眼睛，像是在估算什么。
“……嗯。”
“小羽姐姐？”小雨注意到她的眼神不对劲，“你、你在看什么？”
“这只老鼠……”
小羽的声音很认真。
“毛挺多的，不知道把毛拔了还有多少斤……”
小雨愣住了。
“……哈？”
“看起来肉挺结实的，应该能炒一盘。”
小羽继续自言自语。
“貌似牛肉面里面不能加老鼠肉，会被投诉的。而且老鼠好像也不怎么卫生……”
她皱起眉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但是如果清洗干净的话，应该还行吧？八百年前我们也吃过……”
不知不觉，她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小雨目瞪口呆。
整个人都懵了。
她在说什么？把毛拔了？炒一盘？牛肉面里不能加老鼠肉？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小雨的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这是什么灵媒师的暗语吗？
对！一定是这样！
小羽姐姐是专业的灵媒师，她一定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传达什么东西！
“毛挺多”——难道是指怪物的毛发很多？
“把毛拔了还有多少斤”——是在估算怪物的实力吗？
“牛肉面里不能加老鼠肉”——这是在说这只老鼠不是主要敌人？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
小羽姐姐一定是在分析局势！
她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告诉我，是因为怕惊动怪物！
不愧是专业的！
小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嗯，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怎么能够解释小羽这种怪异的行为？
一定一定是自己知识太浅薄了！
如果让她知道小羽此时真的只是在打量食材，不知会有何感想。
小羽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不吃了。”
她随手把老鼠扔到一旁。
老鼠落地之后，“吱”了一声，飞快地跑进了角落的阴影里，眨眼就不见了。
小雨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后背一阵发凉。
“它、它不会再来吧……”
“应该不会。”小羽继续往前走，“老鼠很胆小的。”
“可是它刚才钻我袜子里面……”
“那你袜子脱了扔掉呗。”
“……这里怎么脱啊！”
“那你忍着。”
小雨：“……”
她发现自己又被敷衍了。
但想想也是，现在这种情况下，确实没地方换袜子。
她只能忍着那种毛茸茸的触感残留在皮肤上的感觉，继续跟着小羽前进。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她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双袜子扔掉。
还要洗十遍脚。
不，二十遍。
---
很快，小羽循着魔力的印记来到了废旧的仓库。
仓库在学校的最里面，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碎了，用木板封着。大门是铁制的，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但小羽能感觉到。
这个地方，魔力非常的充盈。
那种感觉很清晰——就像是有一团雾气在空气中弥漫，带着古老的、腐朽的气息。
说明这个怪物很可能不久前来过——甚至就在这附近。
“里面很可能有怪物。”小羽叮嘱道。
“怪、怪物……”
小雨瑟瑟发抖，不禁往后退了三步。
然后她发现——后面那种“有人跟着”的毛毛感觉更加危险了。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
她不敢回头。
生怕一回头就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于是她赶紧又凑到小羽身边，牵着她的衣角，不敢离她太远。
“应、应该没事吧……”
小羽沉默不语，双手直接推开仓库大门。
“吱呀——”
开门的声音在夜空中突兀地响起。
在寂静的夜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惊动了什么东西。
小雨的心跳瞬间加速。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照亮了墙壁。
开门的一瞬间，墙上一道显眼的爪痕映入他们的眼帘。
三道平行的抓痕，深约三厘米，露出了里面的砖块。
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的。
月光照在爪痕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爪、爪痕……”
小雨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就是怪物吗？难道也是像那只七鳃鳗一样拥有利爪的怪物……”
她不断在旁边说着，而小羽非常淡定。
她走到墙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道爪痕。
她的手指沿着抓痕的纹路移动，从上到下，像是在阅读什么信息。
小雨被她大胆的行为吓到，脑海里瞬间想起之前被七鳃鳗附身的经历。
那时候她眼神空洞，浑身浑浑噩噩，还想吃人。
那段记忆至今还让她心有余悸。
这让小雨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又像七鳃鳗一样的怪物把小羽寄生了，那她该怎么办？
她刚想阻止，就被拦下来了。
“安啦安啦。”
小羽故作轻松道。
她指着墙上的爪痕：“你看这个爪子，它应该不是什么恐怖的动物。”
“不是恐怖的动物？不是恐怖的怪物？”
“嗯，对。”
“这怎么理解？”小雨指着上面的三道爪痕，“你看这个爪痕，它非常深又细，这意味着……”
小羽顿了顿。
“这意味着……”
“……”
“这意味着这只怪物可以将人一刀两断，直接从横截面切开。斩首也是毫无痛觉，直接切掉。”
听到小羽的描述，小雨反而觉得这个怪物更恐怖了。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可是这跟你说的‘这怪物不怎么恐怖’一点都没沾边啊！”小雨抗议，“能把人直接切掉，这还不算恐怖吗？”
“确实能把人以及毙命。”小羽点点头。
“……”
“但是，”小羽话锋一转，“一击毙命说明它没有玩弄猎物的习惯，而是直截了当地杀掉。”
“这样的怪物一般都很正直，或者说很耿直、冷酷。”
“而不是像之前附在你身上的七鳃鳗一样——喜欢折磨别人，吸人血，吓人，把猎物玩弄殆尽之后再杀掉。”
“如果是那种怪物，留下的爪痕应该不会这么清晰，而且旁边也会被破坏得很厉害。”
小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对小羽的敬意又高了几分。
不愧是专业的灵媒师！想法就是不一样！连爪痕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像小迷妹一样上前问道：“小羽姐姐，这就是灵媒师的知识吗？我可以学吗？我也想学，想拥有力量，想自己保护自己！”
然而她的认真却换来小羽的一个白眼。
“我瞎猜的。”
“……啊？”
“我没有，我乱说的。”
小雨愣住了。
刚才那些分析……都是瞎猜的？
可是听起来好有道理啊！
“不、不可能吧！”小雨不服气，“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一击毙命，什么耿直冷酷，听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看多了小说。”小羽耸耸肩，“小说里的反派都这样。”
“……”
小雨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小羽姐姐，你好坏！我就这么好欺负吗？”
---
忽然，小羽捕捉到了从后面传来的魔力气息。
那是一道很微弱的魔力，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眼神一凛。
“小心！”
她瞬间转身，一把抱住小雨，把她扑到一边——
下一秒，一道白影从她们刚才站的地方掠过！
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两人撞到体育仓库里面的垫子上，姿势极其暧昧。
小雨被压在下面，小羽在她上方。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
就差那么一点点，两个唇瓣就要贴在一起。
小雨的脸瞬间红透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羽却毫无反应，立刻撑起身子，朝着刚才魔力的方向看去。
“刚才那才是怪物。”
这句“有怪物”把小雨吓得汗毛竖起，把小羽抱得更紧了。
“怪、怪物？！在哪里？！”
小羽看向屋外：“速度很快，没看清。”
小雨死死抱着她不肯撒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别走……我好怕……”
小羽叹了口气，胸口的旭日之心默默泛起荧光，用古代的能量安抚小雨的情绪。
一股暖流传来，小雨觉得心情平复了一点。
那种温暖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全身，让她原本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冷静后，她才问：“刚才到底是什么？”
“你背后有一道魔力。”
“魔力？”
“你可以理解为只有灵媒师才能看到的奇异现象。”
小羽转了转脑袋，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了她。
“先不说这个了，你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少什么东西？”
小雨低头一看——
惊呼地发现随身携带的小包包不见了！
“我的小包包不见了！”
她慌张地四处张望，但哪里都找不到。
“怎么会不见了？！我明明一直带在身上的！”
“小包包……”
小雨若有所思，“莫非这个怪物是一个变态，专门喜欢偷女性的包，然后把女性的包当成玩物，玩弄完之后就走了？”
小羽满头黑线。
“你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八百年前的怪物可不会只拿你的包，而是会把你吃掉。”
“……吃掉？”
看着小雨恐怖的表情，小羽心里觉得有些愉悦。
真有趣。
“你这个包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她问道。
“没什么了，就是一些辟邪物品。”
“辟邪物品。？”
“对。”
“具体是什么样子的辟邪物品呢？”
“涂了鸡血的馒头，涂了狗血的腊肠，还有用豆子制成的晴天娃娃。”
小羽听到她带的辟邪物品，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确定你避的不是饿死鬼？”
“我不清楚，我看到网上有卖这东西，我就买来觉得总有一天能用上的，今天就用上了。”
如果小雨知道那个网站是专门用来给自己的先祖上坟卖祭祀用品的，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小羽示意她跟紧，朝着那道白影追去。
她能在空中看到魔力的轨迹。
那是一道淡淡的白色光痕，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貌似我们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现在你站在这里，我去上面看看。如果顺利的话，马上就能够找到怪异的源头了。”
小雨非常的不情愿。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不敢待在这么阴森的体育仓库。
忽然，一阵风吹过，呼呼地划过她的裙底。
那凉飕飕的感觉让她觉得更加害怕了。
她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她。
“我、我也要去！”她马上上前跟着小羽，寸步不离，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贴到她身上。
“我觉得我也能够帮忙，我们还是一起上去吧。我可以战斗的！”
小羽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你待会儿帮我。”
“我？”
“对，你就把那个主播的手机拿着吧。我记得他包里有充电宝，你先给他充着电。万一出现什么情况，你可以及时打电话报警。”
她顿了顿。
“虽然我不觉得警察有用就对了。”
小雨：“……”
她发现小羽对警察有很深的偏见。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对。
警察对付不了怪物。
能对付怪物的，只有灵媒师。
她握紧手机，跟了上去。
